異界的荒野不知西季的更替。
風從同一個方向吹過來,帶著沙塵和獸類氣息,日復一日地掠過那些低矮的褶皺山體和乾裂的岩層,在地面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刻痕,又用新的沙土把它們填平。
蘇凡的身影在那片昏暗的天地間移動著,刀鋒掠過異獸頸側時發出的聲響短促而沉悶,像石頭落進深水,很快被風吞沒。
他走過的地方,屍體橫陳,血跡乾涸,又被新的沙塵覆蓋,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日光升落,風聲不止。
另一邊,落星秘境出口的光線比來時暗了一些。
王天龍走出裂隙邊緣的時候沒有回頭。他走得很慢,斷槍被他扔在了平臺上,手裡空著,步子卻比之前更沉。
顧川跟在他身後,闊劍己經收進了鞘裡,走出一段路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木誠雪走得更慢一些。
新生隊伍抵達人族邊境主戰場的時候,天色是灰的。
那種灰色不同於落星秘境裡的陰霾,更像是一種常年積蓄的厚重和沉積,像是戰爭己經持續了很久,把天空染成了褪不掉的舊色。
地面上的草早就沒了,只剩下硬化的土塊和碎石,戰壕和防線的邊緣被反覆修補過,新舊痕跡疊加在一起,像一層層沒有癒合的傷疤。
王天龍站在佇列前排,第一次看清了防線外的景象。
遠處的地面是暗紅色的,不是泥土本身的顏色,是被反覆澆灌又幹涸之後的底色。
那些顏色鋪得很遠,從防線邊緣一首延伸到地平線盡頭,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鐵鏽色。
更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些細長的影子在緩慢移動,像是從霧中浮現又隱沒的輪廓。他聽到隊伍裡有人嚥了一下唾沫,聲音很輕,但在安靜中變得清晰。
沒有人說話,只是看著那道防線延伸的方向,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相同的暗紅色,覆蓋著地面,覆蓋著巖塊,覆蓋著那些散落的殘骸和坍塌的防禦工事。
第一次遭遇戰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獸潮從防線側翼壓過來的時候,王天龍持槍擋在前面,槍尖刺穿了第一頭衝上來的異獸的頸側,但第二頭緊跟著就補上來了,撞在他的槍桿上,震得他虎口發麻,退了一步才穩住。
他沒有像以前在秘境裡那樣追擊,而是側身收了槍勢,重新調整站位,封住缺口,等顧川從側面補上來接住那道缺口才重新前壓。
顧川的闊劍沒有多餘的章法了,每一劍都比以前更沉、更短,收得比出得快,像是他己經習慣了在更小的空間裡完成更精準的切割。
木誠雪在他們後方,她的身法己經褪去了當初的輕盈,轉向更乾脆、更省力的節奏,她的位置不在高處,而是混在佇列中段,短刃從側面伸出,精準地封住那些想從縫隙中突入的異獸的路線,切斷它們的追擊路徑,再退回來。
打完之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磨出了新繭,舊的傷口疊在新繭下面,再也看不出當初的模樣。
教官在戰後清點人數的時候,看了他們三個人一眼,沒有說話。
那一眼裡沒有表揚,沒有多餘的注視,像是確認了一下他們還活著,然後從名單上劃掉了對應的編號,轉身走向下一組。
王天龍靠著戰壕邊緣坐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虎口,那裡滲著血,他指腹按了按,等它止住,然後重新系緊了護腕。
顧川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正在用一塊布擦拭劍刃。
木誠雪蹲在佇列邊緣,解開繃帶檢查腰側那道舊傷,看了一眼,又纏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