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以外,獸潮的屍骸還在遠處零散地橫陳著,有些己經乾枯,有些還滲著深色的液體,像是這場戰爭的底色,鋪滿了目所能及的整片大地。
新生試煉結束的訊息是在一個傍晚傳下來的。
教官站在佇列前方,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字句還清晰:“你們通過了前線歷練,新生試煉全部結束,可以返回學院休整。”
隊伍裡有幾個人低聲舒了一口氣,有人扶著兵器微微彎腰,有人沒動,只是站著,像是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王天龍站在佇列裡,聽到“新生試煉全部結束”這幾個字的時候,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肩上放了下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重新壓了上去。
顧川把闊劍收進鞘裡,沒有開口。
木誠雪站在佇列後排,望向防線外那道模糊的地平線,她的目光落在那條分割線附近,片刻後收回了視線,側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握劍的手,指節上的繭己經磨出了舊色。
遠處的地平線上,獸潮的痕跡還在,儘管被風沙覆蓋了一層,新的獸痕又疊上來,像是這條防線的邊界在戰爭中緩慢地向外推移,一刻都不曾停歇。
戰場上方的烽煙還在持續,空氣中依然殘留著燃燒和血腥混雜的氣味,從各方匯聚而來,穿過防線之間的縫隙,向更遠處蔓延。
那些獸潮並未真正退去,遠處那些輪廓依然在移動,維持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彷彿只是暫時收攏了陣線,等待下一輪的推進。
天空的顏色依然混沌,光線從厚重的雲層中滲透下來,照亮邊緣處的斷壁殘垣和分明的戰壕輪廓線,像是戰爭並未落幕,只是暫歇了,而這片戰場將繼續存在下去。
後來,他們各自做出了選擇。
王天龍和木誠雪從學院正式畢業,編入了人族邊防軍的正規編制,換上了軍服,被分配到同一處防區。
報到那天他們站在營區門口,看到了對方肩章上的編號,王天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章上的編號,又看了一眼木誠雪的,都是一樣的格式。
他開口說了一句:“你也不準備留在學校?”
木誠雪說:“不想。”
王天龍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營區大門。
顧川沒有去邊防軍。
他的闊劍在畢業那天擦得很乾淨,拒絕學院的留校推薦,獨自一人申請去了最前線的主戰場,教官在審批表上停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蓋了章。
他出發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儲物袋和那把劍,沒有回頭。
時間在漫長的拉鋸中過了三年。
王天龍和木誠雪並肩站在防線邊緣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三年了。”
木誠雪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天龍的聲音不大:“……他會回來的。”
木誠雪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她沒有說“會”或“不會”,只是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那道裂隙曾經存在的方向。
裂隙早己閉合,那個地方早己被遺忘,沒有人再提起。
裂縫關閉三年之後,異界一處荒野之上,一頭類似猛虎的異獸正在撕咬著一頭牛頭異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