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碎石飛濺,血霧瀰漫了一息便迅速沉降下去,被谷地裡的夜風捲散。
一百三十二名學員站在原地,動作還維持著圍攻時的姿態,有人舉著刀忘了劈下去,有人半蹲著腿發僵,有人張著嘴喘粗氣卻發不出聲。
整座陣地安靜了足足五息,只有獸王屍骸甲殼縫隙間殘存的赤紅紋路在緩慢黯淡,像即將熄滅的炭火。
然後第一個膝蓋砸進碎石裡,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成片的人癱坐下去,兵器咣噹咣噹掉了一地。
白袍少年拄著長劍單膝跪地,後背被冷汗浸透了裡衣,手臂肌肉抖得厲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兩道血口子橫貫掌心,握劍的手己經徹底沒了知覺,可嘴角還是壓不住地往上翹。
活下來了。
所有人都活下來了。
蘇凡站在獸王頭顱正前方,黑刀插進碎石裡,刀身上獸血順著血槽緩緩滴落。
他沒有回頭,只是短暫放開了感知,無形的罡氣波紋貼著谷地地面擴散開來,穿過兩側石壁的縫隙,掠過外圍密林的每一條枝杈,掃過碎石堆下的每一道暗溝。
方圓百里,無法應對的危險己經沒有了。
石壁裂隙裡有幾隻低階蝕甲蟲縮在巢穴深處瑟瑟發抖。
他把感知收回來,確認三遍,才緩緩把刀從碎石裡拔出。
“獸潮結束。”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谷地裡清清楚楚,“方圓百里,沒有什麼強大的存在了。”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整座營地的緊繃像一根崩了整夜的弦終於鬆開。
顧川從高處跳下來,腿落地時打了個趔趄,站穩後掃了一圈全場的慘狀,忽然笑了一聲。
他也沒壓著嗓子,就那麼笑出聲來,帶著昨夜廝殺後殘存的嘶啞,在穀道裡蕩了一下。
有人跟著笑了。
接著越來越多,稀稀拉拉的、脫力的、憋著喘的笑聲從陣地各處冒出來,像碎石縫裡鑽出的新芽。
蘇凡把刀收回鞘中,嗒的一聲輕響,壓住了笑聲的尾巴。
“都別癱著。”他語氣平,“戰場收拾乾淨,營地規整好,再休息。”
沒有人抱怨。
所有人撐著發軟的腿爬起來,抖掉身上的碎石和血渣,開始動起來。
搬運獸屍的活交給人高馬大的近戰組,兩人抬一頭畸變獸屍體往穀道盡頭的低窪處拖,集中堆放再掩埋。
石牆修補由幾個力氣稍大的學員輪流上手,搬石塊壘缺口、夯實縫隙。
地面上的血汙被裝了水的皮囊沖刷了兩遍,混著碎石渣滓流進低處,血腥味散了大半。
外圍陣紋有幾處被獸潮衝碎了,木誠雪帶著三個陣修一路排查一路補,指尖罡氣順著紋路重新走通,陣基重新亮起微光。
整個營地從前半夜的焦土狼藉,一點點收拾回規整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