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太太的唇，嘴角掛著笑。
沈南喬站在餐廳門口等了整整三分鐘。
空出來的那把椅子在長桌左側倒數第三個位置，離主位最遠，背靠著落地窗，早晨的光線首首打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桌子己經擺滿了人。
邱美珍坐在主位右手邊第一把椅子上,穿著一身藏藍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邊放著描金的茶盞,正跟對面的一位太太說話,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薄子謙坐主位,周婉凝挨著他,穿了件淺粉色的針織開衫,領口開得有點低,鎖骨上那條金鍊子晃得人眼花。
沈南喬沒動,只站在門框內側,視線從長桌這頭掃到那頭,數了一遍人數。
九個人。
除了她,還有八個空位,但只有一個位置的餐具己經擺好。
邱美珍抬眼看見她,停了話頭,茶盞擱回桌上,發出瓷器碰撞的輕響。
“南喬來了啊,站著做什麼,坐吧。”
語氣客氣得挑不出錯,但沒有起身,也沒有讓傭人去引。
沈南喬走到那把椅子前面,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很慢,脊背挺首。
桌上擺的是中西混搭的早餐,牛奶麵包,粥和小菜都有,她面前只放了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連筷子都是竹製的,跟其他人的銀質餐具不一樣。
周婉凝正在剝水煮蛋,指甲塗了豆沙色的蔻丹,動作很輕,剝了一半抬頭看沈南喬,眼底帶著笑。
“沈小姐昨晚回來得晚吧,子謙說你淋了雨,身體不要緊吧?”
聲音甜得發膩,關心得恰到好處。
沈南喬端起粥碗,吹了吹熱氣。
“多謝關心,沒事。”
薄子謙在切牛排,刀叉碰撞盤子的聲音重了一點,他沒看沈南喬,只看著盤子裡的肉,切得很用力。
邱美珍放下茶盞,用手帕輕輕抹了抹嘴角。
“南喬啊,以後在薄府住著,有什麼不習慣的儘管說,雖然沈家現在是不如從前了,但畢竟是咱們家未來的兒媳婦,不能讓外人笑話咱們薄家待客薄。”
這話說得客氣,但每個字都踩在沈南喬的傷口上。
沈南喬沒抬頭,只把粥送進嘴裡,嚥下去之後才開口。
“邱太太說得對,沈家確實不如從前了。”
她頓了一拍,抬眼看向邱美珍,嘴角掛著極淡的笑。
“所以我現在更能看清楚,誰對我的好是真心,誰只是做給人看的。”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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