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叫陳叔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沈南喬沒等他回答,轉向旁邊那個頭髮花白的女人。
“馬姨,您女兒出國留學的推薦信是我父親寫的,她現在在紐約還好嗎?”
那個女人別過臉去,手裡的紙巾攥成了一團。
靈堂裡的聲音一點一點小下去了,議論變成了沉默,沉默裡只剩下香爐裡的煙往上飄。
沈南喬轉過身,手指在戒指上轉了半圈,目光掃過前廳那些她叫得出名字的面孔。
“各位,我今天來給鄭伯伯上香,不是來討說法的,我父親在世的時候,跟在座的不少人都有過交情,這份交情我記得,不知道各位記不記得。”
靈堂安靜了幾秒。
角落裡有人低下頭,不再看她。
就在這時候,後廳的簾子被掀開,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走出來,身材不高,左腿走路的時候微微拖了一下,不是瘸,是膝蓋不好的那種拖。
鄭文海。
他站在簾子旁邊,盯著沈南喬,右手插在褲袋裡,左手搭在簾子的邊上。
“沈小姐,今天是我哥的追悼會,你在這裡念舊情,我很感激,不過家屬席那邊是我們自己人坐的地方,你就不用過去了。”
沈南喬看著他,沒有動。
“鄭先生,我是來送鄭伯伯的,不是來搶座位的。”
鄭文海的手從簾子上移開,往前走了兩步,擋在通往家屬席的過道上。
“沈小姐,我說了,你沒資格在這裡討說法,你們沈家的事跟我哥沒關係,你今天來了,上了香,就該走了。”
沈南喬手指在戒指上停住了。
她抬頭看著鄭文山的遺像,黑白照片裡那張臉跟記憶裡的不太一樣了,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眼窩深了一圈。
她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鄭文海身上。
“鄭先生,您說這句話之前,要不要先轉過身,對著您哥的遺像再說一遍?”
鄭文海的手插在褲袋裡,手指攥了攥,嘴唇抿成一條線。
靈堂裡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兩個,空氣裡的煙味越來越濃。
沈南喬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首,手指搭在紅寶石戒指上,拇指緩緩碾過戒面。
她的聲音不大,但靈堂的回聲把每個字都送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鄭伯伯活著的時候,我夠不到他,他走了,把訃告送到我手上,總不是為了讓我在門口站著被人趕走的吧。”
鄭文海盯著她,喉結動了一下,手從褲袋裡拿出來又放回去,腳步卻沒有讓開。
後廳簾子裡面傳來一個女人拉椅子的聲音,鄭家的人坐在裡面,隔著一道簾子聽著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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