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朵這姑娘，背後靠著個惹不起的硬茬——她哥金柱是沙墩鄉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趕集時在街上晃一圈，蛇皮袋裡就能憑空多些東西，後來被鄉聯防隊套著麻袋逮回去揍了一頓，結果反倒更橫了，整天提著菜刀滿街嚷嚷，要剁了打他那人的兒子。有這麼個凶神哥哥，金朵在村裡向來橫著走，上學時比班主任還有威信，男生們見了她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不過金朵心不壞，沒跟著她哥學壞，倒也沒讓人恨得牙癢癢。
可馬小樂對金朵，那是打心底裡發怵，這事兒還得從九歲那年說起。當時馬小樂上一年級，金朵上西年級，一天放學後馬小樂在學校旁的河裡洗澡，見金朵和女同學來河邊洗手，竟光著身子跳出來晃悠，還大喊著“看熱鬧嘍”。女孩子們嚇得哇哇跑，唯獨金朵衝了過來，一把將他抱起來摔在地上，伸手就揪著他的胳膊：“馬小樂，小流氓，我把你這調皮勁給治治！”
馬小樂又疼又怕，哭得驚天動地。金朵見狀鬆了手，臨走還扒著看了看，嘟囔一句：“小流氓，人不大，膽子倒不小！”這事兒兩人都沒對外說，可馬小樂打那以後，見了金朵就跟見了老虎似的。後來金朵初中畢業，靠她哥的關係去縣裡學了半年醫，回村當了衛生室的醫生，整天穿著白大褂拿著針頭扎人屁股，馬小樂更是躲她躲得遠遠的。
如今賴順貴讓他去衛生室要酒精，馬小樂一百個不願意，可村長的話不敢不聽，只能硬著頭皮往衛生室挪。
衛生室裡靜悄悄的，馬小樂伸頭瞅了瞅，沒瞧見金朵，再往裡探身，好傢伙，金朵正坐在裡間門口摳腳趾頭呢！金朵看見馬小樂，也瞬間有些不自然，畢竟是大姑娘了，想起小時候的事難免臉紅。她把翹在椅子上的腳放下來，故作淡定地問：“馬小樂，啥事啊？”
“村……村長讓我來要半瓶酒精。”馬小樂攥著衣角，拘謹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呵呵。”金朵笑出了聲，“你緊張啥？我還能吃了你？平時見我就躲，咋回事啊？”
“我啥時候躲你了？”馬小樂嘴硬，死活不肯承認自己膽小。
“還嘴硬！”金朵起身從藥架上拿過酒精瓶，找了個空瓶子倒了一半，又打趣道，“你可別拿回去給你乾爹兌酒喝，這酒精喝了要出事的。”
“誰喝這玩意！再說你……”馬小樂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再說啥？不敢說了？”金朵挑眉，故意逗他。
“有啥不敢的！你剛摳完腳丫子沒洗手就倒酒精，就算能喝我也不碰！”馬小樂梗著脖子反駁。
“喲，你倒挺講衛生？”金朵的臉微微一紅，立馬辯解，“腳比手乾淨多了！手啥髒東西都摸，腳天天裹在襪子鞋子裡，能有啥細菌？”
馬小樂想反駁，卻一時語塞。平時能說會道的他，一碰到金朵就跟被點了啞穴似的，只能低頭摳手指，盼著趕緊溜。可金朵偏不罷休，叫住他：“馬小樂，姐姐問你個事。”
“啥事？”馬小樂頭也不抬。
“聽說你身體不太好，那方面有點毛病，是真的假的？”金朵一臉認真，倒不像是取笑。
馬小樂抬頭看她，見她沒壞心眼，支支吾吾道：“金朵姐，你問這個幹啥？”
“還能為啥，為你好啊！現在啥病不能治？你要是真有問題，姐姐下次去縣裡幫你問問大醫生，準能治好。”金朵說得誠懇。
馬小樂心裡一暖，覺得金朵還是當年那個嘴硬心軟的姑娘，差點就撲上去感激涕零。可瞅著金朵人高馬大的樣子，又怕被她一把摔地上，只能作罷：“金朵姐，你真是好人，可這事我真不能說。”
“有啥不好意思的？”金朵追問。
“你是女醫生，還沒嫁人，我也沒娶媳婦，說這個多彆扭。”馬小樂拎起酒精瓶就要走。
“站住！你啥意思？還跟我藏心眼？”金朵翻了個白眼。馬小樂看著她俏生生的臉，突然覺得自己這怕勁來得莫名其妙，不就是個姑娘家嘛，有啥好怕的？心裡一下敞亮了，嬉皮笑臉道：“金朵姐，我沒啥心眼，你真想知道我身體咋樣？”
“呵呵，想通了？敢說了？”金朵露出兩排白牙，笑得狡黠。
“說啥啊，你試試不就知道了？”馬小樂擺出一貫的無賴樣。
金朵臉瞬間紅透，抬手就朝他打過來：“好你個馬小樂，敢佔姐姐便宜！”
馬小樂抬手招架，還不忘調侃：“我佔你便宜？明明是你先佔我便宜的，小河邊的事你忘啦？”
金朵又急又氣，撅著嘴道：“馬小樂，今天不把你擰成麻花，我就不姓金！”說著彎腰繫緊鞋帶，張牙舞爪地朝馬小樂撲來。
馬小樂哪能坐以待斃，圍著桌子跟她繞起了圈子。金朵跑了幾圈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叉著腰喊：“馬小樂，你給我站住！再跑我拿針頭扎你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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