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小南莊村村部的人馬湊齊了。支書範寶發、村長賴順貴、會計劉長喜、婦女主任顧美玉、民兵隊長高得勝、副村長丁建設,還有計生專幹徐紅旗,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馬小樂家趕。頭天下午他們就商量好了,以村部名義看望同事,人多勢眾,金柱就算心裡不痛快,也挑不出理來。
民兵隊長高得勝手裡拎著幾條黑魚和一隻老母雞——誰讓馬小樂是他副手呢,隊長慰問下屬,天經地義。婦女主任顧美玉也沒空手,提著餅乾、麥乳精和雞蛋糕,這些都是徐紅旗特意去鄉供銷社挑的,看著就體面。
馬長根見這陣仗,感動得差點手足無措,扯著嗓子喊胡愛英殺雞,非要留大夥吃午飯。範寶發趕緊擺手拒絕:“我們是來看望小樂的,可不能給你添麻煩,以後有的是機會聚。”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心裡卻都門兒清:這節骨眼上吃飯,萬一金柱找上門來砸場子,那多晦氣。
馬小樂靠在床頭,臉色蠟黃,眼神發首,整個人蔫蔫的。不過腦子還沒糊塗,見眾人來了,掙扎著要起身。範寶發連忙按住他:“快躺下!身子骨要緊,啥事兒都不如養好身體大。”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屋裡一時間熱熱鬧鬧,那些話聽著未必全是真心,卻也讓馬小樂心裡稍稍暖和了些。
只是那口惡氣還堵在胸口,這兩天他翻來覆去就琢磨一件事:必須報復金柱,就算豁出命,也不能窩囊一輩子。不過馬小樂沒糊塗透頂,眼下這局面,正是個借勢的好機會。
他揉了揉鼻子,抬頭看向範寶發:“範支書,您說得對,我路還長著呢,這點小事打不倒我。”
“這就對了嘛!”範寶發一拍他的肩膀,“人這輩子誰還不摔幾個跟頭?爬起來拍拍土,照樣往前走!”
“就是就是!”眾人跟著點頭。
馬小樂話鋒一轉:“對了範支書,我那入d的事兒,大概得多久啊?”
“這事兒好辦!”範寶發轉身給賴順貴使了個眼色,“小樂雖然進村部時間不長,可乾的活兒大家都看在眼裡,有目共睹!大傢伙說是不是?”
賴順貴帶頭應和,其他人跟著連聲附和——這可不是客套話,馬小樂操持會議室那事兒,確實露了臉。
“回去我就開支部會,把你名額報上去!”範寶發拍著胸脯保證,“你抽空把入d申請書補上,不出意外,明年就能成為正式d員了!”
這話像顆定心丸,讓馬小樂心裡的陰霾散了些,臉上終於擠出一絲笑。
“你看,小樂笑了就沒事了!”範寶發衝眾人揮揮手,“咱們別打擾他休息,讓他好好養幾天,回頭再去村部上班。”
眾人走後,馬長根走進屋,坐在床邊嘆氣道:“小樂啊,範支書都答應你入d了,這是多大的好事!別再琢磨金柱那渾人,也別想金朵了,你們倆沒緣分。你還年輕,以後肯定能找個更好的媳婦!”
“乾爹,我知道了,你別擔心。”馬小樂強撐著笑,裝作一副想開了的樣子。
“想開就好!”馬長根鬆了口氣,“那我下地割稻去了,你在家好好歇著。”
屋裡只剩馬小樂一人,想起河堤上差點被掐死的滋味,他胸口的火氣又“噌”地冒了上來。這口氣,必須得出!
他走到院子裡,秋日的陽光暖洋洋的,卻曬不透他心裡的涼。他不想待在村裡,走到哪兒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索性鎖了門,抄小路往果園走——村南的小橋人來人往,他實在沒臉走。
可農忙時節,小路上也到處是幹活的鄉親。大家都想跟他說句安慰話,馬小樂卻沒心思搭腔,點點頭就悶頭往前走。
走到村南淌水渠旁的電灌站,他拐到河堤下,想躲開堤上的人群。沒走幾步,就看見柳淑英蹲在坡上摘秋花生。馬小樂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阿嬸,忙著呢?”
柳淑英嚇了一跳,這河堤坡就她家種了秋花生,周圍沒別人,冷不丁聽到聲音,難免心驚。看清是馬小樂,她連忙站起身,眼神里滿是心疼:“小樂,你……你好些了沒?”
那眼神里的關切,帶著一股母性的溫暖,讓馬小樂鼻子一酸。“我沒事,阿嬸。”他勉強笑了笑,“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不用!”柳淑英見他說話還算利索,鬆了口氣,“我這幾天一首惦記你,又不好意思去你家,你別往心裡去啊。”
“哪能呢,多大點事兒。”馬小樂擺擺手,“阿嬸,那我先去果園了。”
“哎,等等!”柳淑英叫住他,“晚上我把家裡那隻蘆花雞殺了,給你燉鍋雞湯補補。你晚上在果園不?”
這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遍馬小樂全身,他眼眶一熱,聲音都有些哽咽:“阿嬸,你咋對我這麼好……我知道,你是真心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