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寧縣第一人民醫院永遠跟趕大集似的,人擠人、人挨人,全縣老少爺們有個頭疼腦熱、大病小災,都往這兒鑽。
老王小心翼翼地開著那輛老桑塔納,生怕蹭著門口攢動的人群,剛把車挪到大門口,冷不丁就見一個穿保安服的漢子躥了過來,“啪”的一巴掌拍在車頭蓋上,動靜大得很。“誰讓你往這兒開的?眼瞎啊!裡面這麼多人沒看到麼!”
老王嚇得一哆嗦,方向盤都差點沒攥住;吳儀紅瞪著倆大眼珠子,扭頭瞅著馬小樂,一臉不知所措;馬小樂也懵了,心說這保安咋跟吃了槍藥似的?可他仔細一瞧,這保安咋看著有點面熟?再定睛一看,差點沒跳起來——這不是金柱嘛!
人就是這樣,當覺著驚嚇只是一個無輕重的意外時,那股子火氣蹭蹭就往上冒。馬小樂“呼”地一下推開車門,三步並作兩步躥下去,指著金柱的鼻子就喊:“金柱!你小子瘋了?拍我車幹啥!”
金柱一瞅見是馬小樂,那頂保安帽差點驚飛了,忙不迭地摘了帽子,臉上瞬間堆滿諂媚的笑:“哎呀!馬大!咋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亂停車呢!”說著就從兜裡摸出煙,點頭哈腰地遞過來。
馬小樂瞅著他這身保安服,心裡頭的火氣立馬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惋惜:“你小子咋混到這地步了?咋還穿上保安服了?”
金柱嘿嘿一笑,撓著後腦勺,一臉不好意思:“嗨,這事兒一言難盡!剛好也到飯點了,咱找個館子,吃個飯慢慢說吧。”
馬小樂也不多問,招呼上吳儀紅和老王,帶上金柱,溜溜達達地離開了醫院門口。
吃飯的館子還是上次馬小樂來縣裡賣菜時,金柱請他去的那家小飯館。老闆娘還是那樣,對金柱也還是熱情的很,估計金柱的錢大多都進了她的腰包。
剛一坐下,金柱就湊到馬小樂跟前,滿臉堆笑地問:“馬大,過年那會兒你跟我說的那事兒,啥時候辦啊?”
馬小樂眨巴眨巴眼,一臉懵圈:“啥事啊?我咋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就是鄉大院那個傻缺啊!”金柱一拍大腿,嗓門頓時高了八度,“我說首接卸他一條胳膊一條腿,你說不用那麼狠,狠狠教訓一頓就行!”
這話剛說到一半,馬小樂就反應過來了,趕緊衝金柱使眼色,一個勁地瞪他。可金柱那腦子,估計是被保安服勒懵了,壓根沒看見,還一本正經地把後半截話禿嚕了出來。
馬小樂差點沒被嗆死,猛地咳嗽了兩聲:“咳咳咳!”又使勁瞪了金柱兩眼。金柱這才後知後覺,扭頭瞅見了旁邊坐著的吳儀紅和老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趕緊訕笑著問馬小樂:“馬大,這兩位是?”
“鄉大院的!領導!”馬小樂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
“哦,領導好領導好!”金柱自知剛才說冒了話,呵呵笑著打招呼。吳儀紅和老王對金柱早聞大名了,雖然現在他看上去有點落魄,可心理上的影響還在,所以對金柱的招呼也是相當客氣。
酒足飯飽,馬小樂給吳儀紅使了個眼色,吳儀紅心領神會,麻溜地去結了賬。金柱也沒客氣,估計是兜裡比臉還乾淨,壓根掏不出錢來。
出了飯館,金柱趕緊把馬小樂拉到一邊,神神秘秘地說:“馬大,我正想找你呢!”
“又咋了?”馬小樂心裡咯噔一下,預感沒啥好事。
“還不是金朵的事!”金柱嘆了口氣,一臉愁容。
“金朵咋了?”馬小樂皺起眉頭,火氣又上來了,“是不是陸軍那小子又折騰她了?實在不行咱就想個法子整他!哪能由著他這麼欺負金朵!”
“整啥整啊!”金柱撇撇嘴,從鼻子裡哼出一股冷氣,“陸軍那小子,徹底完犢子了!現在躺床上跟個死人似的,活死人!”
“活死人?”馬小樂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可不是咋的!”金柱摳出牙縫裡的一根韭菜絲,“呸”地一聲啐在地上,“那小子不是不行嘛,本來打算出國治病,可他等不及,不知道從哪兒淘了個偏方,瞎吃一通,差點把小命給交代了!要不是發現得早,搶救及時,墳頭草都三尺高了!就算救回來了,也徹底廢了,吃喝拉撒全不知道,就等著嚥氣了!”
馬小樂聽完,腦子裡瞬間閃過阿黃的影子,心裡頭五味雜陳,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金朵咋辦?”
“還能咋辦?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性子!”金柱又嘆了口氣,“被陸軍爹媽一哭二鬧三上吊地求著,心一軟,答應照顧陸軍一輩子了!不過依我看,陸軍那樣,能熬三年就不錯了!”
“唉!”馬小樂也跟著嘆氣,“金朵這命,咋就這麼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