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臉色一變：”你提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隨口問問。“顧長淵笑了笑，”畢竟文昌塔出事和工地出事之間隔了不到三天，而且兩件事的目標都是讓蘇氏停工。一個人反覆對同一個物件下手，總會留下痕跡的。“
李建軍嘴張了張，像是想反駁但一時找不到話。孫建國在旁邊悄悄攥緊了手裡的筆，指關節發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蘇青瓷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這件事的調查方向明確了——工地底下的那塊石板，以及它的來源。監理方配合內審部門一起查。另外，那封匿名郵件和擷取錄音的事——法務部跟進，追查傳送源頭。“
她頓了頓，看了顧長淵一眼：”至於顧長淵的實習生身份……“
”我建議暫時停職。“李建軍忽然開口，聲音乾脆利落，”輿論正在發酵，如果不給外界一個態度，蘇氏的股價還會繼續跌。讓顧長淵暫停工作、配合調查，既能讓公眾看到我們在認真對待這件事，又不影響他繼續提供線索——這只是一個姿態。等調查結果出來了，該恢復恢復、該澄清澄清。“
一位董事點了點頭：”我同意。輿論壓力太大，得先做點姿態出來。“
另一位董事也附和：”停職觀察合情合理。又不是開除，只是暫時迴避。“
蘇青瓷的眉心擰成了一個結。她看向顧長淵，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顧長淵很輕地朝她點了一下頭。
蘇青瓷深呼吸了一口：”那就暫時停職。三天。三天之後調查結果出來，再決定下一步。“
李建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收回去，換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那就這麼辦吧。希望三天之內能查出真相。“
會議散了。人們陸續起身離開，經過顧長淵身邊的時候眼神各異——同情、好奇、幸災樂禍、事不關己的冷漠，每一種都有人投過來。顧長淵最後一個站起來往外走，在門口被人輕輕拉了一下衣袖。是蘇青瓷。
”顧長淵，“她壓低聲音，”你不是會看那個……什麼望氣嗎？那個李建軍剛才在會上的氣色，你有什麼看法？“
顧長淵想了想：”他今天早上來公司之前，應該吃了一粒”提神丹“。市面上那種標稱”純中藥製劑“的提神含片，實際上摻了微量的西藥興奮劑成分。他今天的精神狀態不是他自己恢復的，是靠藥撐出來的。說明他的頭疼病並沒有徹底好，他只是不想讓別人看出來他還虛著。“
蘇青瓷眼神微微一沉：”明白。我會讓人查一下他最近的用藥記錄。“
”還有，“顧長淵又說，”孫建國今天在會上的狀態不對。他的右手一首在袖口裡攥著什麼東西沒拿出來過，整個會議西十分鐘他低頭看了三次手機——每次都是看完之後臉色更差一分。他很可能收到了什麼訊息，讓他覺得自己被捲進了比他預想更大的麻煩。“
蘇青瓷看了他一眼：”你當著我面觀察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表情細節，然後告訴我——你剛才在那種被圍攻的環境下，依然心平氣和地收集了所有人的資料？“
顧長淵笑了笑：”習慣了。師傅教的，越是被圍攻越要冷靜。亂了陣腳的人，才看不到對手的弱點。“
蘇青瓷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停職三天的事……是我的決定，董事會那邊壓力太大了。但我不會讓你白停。你正好趁這三天去把李建軍和孫建國兩條線摸清楚。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行。對了蘇總，有件事——“
”嗯？“
”你爺爺昨天提到的那張照片，還有照片上第三個人的事，能不能麻煩你再幫我問問他老人家，那個”穿灰色長衫的人“，後來有沒有留下過什麼東西給蘇家？任何東西都行——信件、物件、甚至口頭交代的一段話。越小越不起眼的東西越可能。“
蘇青瓷點了點頭：”我晚上去醫院問。“她轉身走向電梯，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顧長淵站在走廊裡，目送她走進電梯。等電梯門合上之後他才慢慢撥出一口氣，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王胖子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微信：「趙清音今天八點二十到的，首接去了李建軍辦公室，待了大概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個深棕色信封。李建軍來的時候手裡沒拿東西，但公文包比平時鼓。」
顧長淵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嘴角慢慢彎起來。
趙清音。李建軍。深棕色信封。
那天送來的半杯拿鐵、今天早上被擷取的錄音片段、以及此刻正握在李建軍手裡的那個深棕色信封——三條線正在慢慢往一個點收攏。而他顧長淵現在有了三天”帶薪休假“，正好可以專心做一件事：把這個人從棋盤上揪出來。
他走出蘇氏設計院大樓的時候，門口的保安給他指了一條側門小路。那條小路穿過大廈後面的小花園通到一條僻靜的窄巷子裡，巷口停著一輛灰撲撲的二手面包車。王胖子搖下車窗衝他咧嘴笑：”顧哥！上車！我打包了牛肉麵！你邊吃邊聽我彙報趙清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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