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臺退熱後的第二日，梁山伯帶著一卷舊圖來東廂看她。
他在藏書閣翻了一上午，從幾冊發黴的田簿裡拼出一段舊渠。圖上那條水路從西坡繞過沈家田，原該匯入山下的溪溝，如今卻只剩上游半截。
祝英臺披衣坐到案邊，才看了幾眼，便指著一處道：“這裡不對。我們回來那日經過沈家田，田東分明還有一道低溝，只是被荒草遮住了。”
“我也記得。”梁山伯將另一張紙壓在旁邊，“明日休沐，我想去問問附近的農戶。若能找到舊閘，後面的水路便接得上了。”
“我同你去。”
窗邊傳來一聲輕響。馬文才把擦好的箭鏃丟回匣中：“你才下床，哪兒也不去。”
祝英臺回頭：“我己經不燒了。”
“昨晚走到外間還要扶門框。”
“那是起得太急。”
梁山伯看了看她的臉色，勸道：“英臺，文才兄也是為你好。我先去探路，若真尋到舊閘，再來告訴你。”
馬文才抬眼看他：“用不著你替我說話。”
梁山伯頓了一下，沒有與他爭，只道：“我不是替誰說話。英臺病才好，確實不宜走太遠。”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祝英臺把圖捲起來，“山伯，明早我去找你。”
馬文才看著她手裡的圖：“何必明早，我也去。”
祝英臺皺眉：“你去做什麼？”
“看你們照著一張破圖，能找到什麼。”
梁山伯道：“舊渠邊田埂狹窄，人多了反倒不好走。”
“那條路是你家修的？”
這一句實在不客氣。梁山伯脾氣再好，臉上的笑也淡了些。祝英臺把圖往案上一拍：“文才兄若只想找山伯的不痛快，明日不必同行。”
“我找他不痛快，還用等到明日？”
梁山伯伸手按住祝英臺，沒讓她再說下去：“算了。文才兄若有興趣，一起去便是。”
馬文才盯了一眼梁山伯搭在祝英臺腕上的手，首到梁山伯自己鬆開，才重新拿起箭鏃。
第二日天色剛亮，三人便從書院西門下了山。雨後的石階還有些溼，祝英臺走在前面，梁山伯拿著舊圖與她並肩辨路，馬文才落後半步，一路沒什麼好臉色。
走到一處分岔口，梁山伯與祝英臺對著舊圖辨了半日，一個認為左邊地勢太高，一個認為右邊繞得太遠。馬文才等得不耐煩，指向遠處半塌的石坎：“水痕在正面，舊渠只能從左邊經過。”
梁山伯看過石坎，點頭道：“是我看漏了。”
馬文才說完便邁步往前，並不等兩人應聲。祝英臺收起圖，跟上時低聲對梁山伯道：“他那張嘴若能同眼睛一樣有用，倒也不算討人嫌。”
梁山伯忍不住笑了一聲。
走在前面的馬文才回頭：“說大聲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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