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蕙把荷包往她面前一遞,語氣硬邦邦的:“祝公子,七夕女兒家都繡這個,我也繡了一個。裡頭放的是避蚊蟲的香草,不是什麼金貴東西。你若嫌針腳醜,就還我。”
廊下靜了一瞬。
七夕夜裡,女子送荷包給男子,誰都知道是什麼意思。王蘭臉色微微一變,正要替妹妹圓場,祝英臺己經伸手接過。
“多謝小蕙姑娘。”她神色坦然,“香草配得好,我收下了。”
王蕙眼睛一下亮了,又趕緊板住臉。
祝英臺又道:“只是這樣好的針線,往後別隨意拿出來叫人評頭論足。你做得很好,不必先說自己不好。”
王蕙小聲嘟囔了一句:“誰叫他們評了。”說完轉身跑回簾後。王蘭看著妹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神色卻柔和了些。
馬文才到水榭時,正看見祝英臺把那隻淺青荷包收進袖中。
他今日換了件深青薄袍,玉冠束髮,肩背挺首,臂上傷未全好,走過來時仍一派從容從容。燈影落在他臉側,把那點冷峻壓得淡了些,卻壓不住眉眼裡的鋒利。
“祝公子好人緣。”他道。
祝英臺反問:“小蕙姑娘一片好意,我難道當眾叫她下不來臺?”
馬文才看了眼她袖口:“你倒會憐香惜玉。”
“總比你只會嚇人強。”
馬文才被她頂了一句,臉色反而緩了些。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紙包,放到她手邊:“山下買的。不是酸的。”
紙包裡是幾枚細巧的酥糖,做成小小的花結模樣,比書院發的巧果精緻許多。祝英臺抬眼看他:“馬公子,這是給我的?”
“馬統買多了。”
不遠處的馬統聽見這句,嘴角一抽,正要開口,被馬文才冷冷一掃,立刻閉嘴。
祝英臺看在眼裡,忍不住彎了彎唇:“那便多謝馬統。”
馬統:“……”
水榭外頭人漸漸多了,臨河又放了幾盞小燈。梁山伯陪祝英臺到橋邊看燈,說起會稽鄉間七夕投針驗巧的舊俗:女孩子把針輕輕投在水面,看水底針影成雲成花,便算得巧。
祝英臺聽得入神,正想說祝家也玩這個,人群忽然往前一擠。她腳下一滑,險些撞上橋欄,一隻手從旁伸來,穩穩扣住她腕骨,將她拉到廊柱邊。
她抬頭,正對上馬文才的眼睛。
橋上燈火明明暗暗,他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眼底映著的水光。那張臉在夜色裡越發清俊,偏神情仍冷,像方才只是隨手扶了個將要摔倒的同窗。
祝英臺心跳快了一拍,立刻把手抽回來:“我自己站得穩。”
“方才不像。”
“那是人多。”
“嗯。”馬文才應得很快,“所以離梁山伯遠些。他護不住你。”
祝英臺原本那點不自在頓時散了,抬眼瞪他:“馬公子,你說話能不能少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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