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王卓然又到了講堂。
酒甕和陶碗昨夜己經收走，窗戶也開了一夜，他仍站在門口聞了聞，皺眉道：“還有味道。”
陳夫子忙叫人再來灑掃。
“桌案、坐席、窗紗，全都洗一遍。”王卓然用絲帕掩著鼻子，“昨日沾過酒的紙也不許留在這裡。”
陶淵明正靠在窗邊喝茶，聞言道：“王大人的鼻子比眼睛還靈。昨日看了半堂字，倒把酒氣記了一夜。”
“先生昨日那堂課，本官不敢多言。”王卓然隔著絲帕道，“只是酒器既己收走，味道也該散盡。”
“愛乾淨便洗自己的手，折騰桌子做什麼。”
王卓然不再理他，只催陳夫子照辦。
張嫂帶著幾名女工抬來水盆，用草木灰一張張擦洗桌案。王卓然的隨從拿白帕在桌角一抹，見還有一點墨色，便叫她們重洗。窗紗、坐席也被拆下來，廊下很快堆成一片。
梁山伯原就以雜役抵束脩，見張嫂幾人忙不過來，便幫著往外抬桌案。祝英臺下課後也留下，將掛在高處的窗紗拆下來遞給他。
“英臺，灰水傷手，你別碰。”梁山伯接過窗紗，“放著我來。”
“我只是拆兩幅，又不下水洗。”
兩人正說著，王卓然從廊下經過，腳步停了下來。
“祝英臺。”他叫道，“本官聽說你與梁山伯結了金蘭，可有此事？”
祝英臺從木凳上下來：“有。”
“在何處？”
“來書院前，在草橋。”
王卓然看了看梁山伯洗得發白的院服，又問：“祝家也知道？”
祝英臺頓了一下：“不曾特意寫信回去。”
王卓然用絲帕按了按鼻尖：“原來如此。”
他說完便走了，既沒訓斥，也沒再問梁山伯。祝英臺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這幾句話來得莫名。
馬文才從講堂裡出來，正好聽見後半段。他看了一眼王卓然離去的方向，又看向祝英臺，最終沒有當著梁山伯說什麼。
張嫂在冷水裡洗了半日抹布，原本就開裂的右手被草木灰泡得發白。她抱起最後一盆水時，指根忽然裂開一道口子，盆沿一滑，水全潑在地上。
祝英臺急忙扶住她：“手流血了。”
“舊裂口，不礙事。”張嫂用圍裙擦了擦，彎腰還要去收水盆。
小蕙正好從醫舍過來送藥，見狀立即放下藥籃：“都裂成這樣了還說不礙事。坐下，把手給我。”
她說話仍舊不客氣，手上卻很穩。先用溫水洗去草木灰，再逐處檢查裂口深淺，確認沒有木刺，才取出生肌藥膏薄薄塗開。細布繞過掌根時，她特意留出活動的餘地，又按了按張嫂的指尖，見血色如常才打結。
祝英臺看了看張嫂活動自如的手指：“扎得不緊不松，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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