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閘試開以後，山長派人守了幾日。沈家送來的租簿雖有刪改，好歹認下沿渠七戶確實交過租。後續勘界還要縣中到場，一時辦不完，書院的課業便先恢復如常。
春風漸暖，休沐這日，後山草坡上多了不少放紙鳶的學生。
梁山伯用細竹紮了一隻白底青紋的蝴蝶。他手上靈巧，竹篾削得薄而勻，尾翼也收得窄。風才起來，紙鳶便穩穩越過樹梢。
祝英臺替他託著線輪，待蝴蝶飛高了才交還過去：“山伯，你還有這門手藝。”
“小時候做慣了。”梁山伯接住線輪，“英臺，你來試試。”
祝英臺也不推辭，接過線跑了幾步。春風將她衣袍吹得鼓起，蝴蝶在半空一振翅，又往上攀了一丈。她回頭笑道：“早知道該把銀心叫來，她準喜歡。”
馬文才剛從射圃回來，手裡提著弓。他看見祝英臺牽著線，也看見梁山伯站在她身後替她理開纏住的絲線，腳步頓時停住。
前世，梁山伯與祝英臺也曾一起放過蝴蝶風箏。他另做鷹鳶送給祝英臺，費盡心思想叫她多看自己一眼，最後她在意的仍是梁山伯那隻蝴蝶。再後來，九龍墟墓開，梁祝化蝶，蝴蝶兩個字便同他最不願回想的那一日連在了一處。
眼前那隻白蝴蝶迎著日光打了個轉，輕飄飄落回祝英臺頭頂。馬文才盯了片刻，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練習箭。
馬統察覺不對：“少爺？”
弓弦己經鬆開。
練習箭穿過紙鳶左翼，蝴蝶在半空猛地一歪，連翻幾下，栽進草坡下的灌木叢。祝英臺手裡的線驟然一鬆，轉身看見馬文才尚未放下的弓，臉上的笑當即沒了。
“馬文才，你做什麼？”
馬文才把弓遞給馬統：“手滑。”
“你射箭會手滑？”
“那便是看它不順眼。”
梁山伯從灌木裡撿回紙鳶。左翼破了一個大洞，裡面的竹骨也斷成兩截。他抬頭道：“文才兄若不喜歡，避開就是，何必毀我的東西？”
“一隻紙鳶而己。”馬文才道，“我賠你。”
梁山伯把斷骨收好：“不必。東西是我親手做的，賠來的不是這一隻。”
馬文才最厭他這副不爭不搶的樣子，聽著比當面罵他還不痛快：“既然捨不得，便看牢些。”
“夠了。”祝英臺從梁山伯手裡接過紙鳶，檢查能不能修補，“你射壞旁人的東西，倒成了旁人的不是？”
“你方才不是放得很高興麼？”馬文才看著她，“怎麼，他的蝴蝶風箏就這樣合你心意？”
“我喜歡什麼，與你射壞山伯的紙鳶有什麼關係？”
“自然有關係。”
“什麼關係？”
馬文才答不上來。他總不能當著梁山伯和一眾同窗的面說，他看不得祝英臺牽著梁山伯的線，更看不得她對著那隻蝴蝶笑。
“你射壞了東西，還怪人沒有看牢？”祝英臺氣笑了，“照文才兄這麼說，倒是山伯該向你賠不是了。”
周圍看熱鬧的同窗聽見這句，紛紛移開目光。馬文才臉色沉下來：“你為了梁山伯，當眾教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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