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愛挑人的毛病。”她不能說得太明白,只得含糊道,“我怕你們性子不合,見面便鬧得不痛快。”
馬文才在案前坐下,隨手翻開剛發回來的課卷:“我還不至於同一個沒見過面的人過不去。”
“那文才兄便讓他兩句。”
“你倒先替他來管我。”
祝英臺聽出他不肯避開,也不好再勸:“東廂是師母親自分的,八哥真問起來,我自會同他解釋。”
“原本便該如此。”
她遲疑片刻,還是問道:“文才兄當真不打算避一避?”
“臨到他來,我忽然搬出去,豈不是明擺著心虛?”
這話有理。何況東廂是師母親自分的,馬文才沒有做錯什麼,要他因祝家兄長來訪便讓出住處,也說不過去。
祝英臺沒有再勸,回到書案前坐下:“八哥小時候常帶我去莊後的練武場。父親請來的師傅不肯教我刀劍,他便等師傅走了,再把白日學的招式一招招教給我。後來被母親發現,罰他在祠堂跪了一夜,他也沒有把我供出來。”
馬文才翻過一頁:“你很聽他的話?”
“小時候聽得多些。後來他管得太寬,我便不肯了。”
“他這次會不會藉機帶你回上虞?”
祝英臺一怔:“八哥只是來看我。”
“若他看了東廂,覺得這裡不宜再住呢?”
這並非沒有可能。祝英臺想了想,仍道:“我課業未完,不會跟他回去。母親當初既答應讓我來尼山,八哥也不能替她改口。”
馬文才這才繼續看課卷:“那便好。”
他說完便低頭看卷,連祝英齊的性情如何都沒再問。祝英臺這才聽明白,他方才問了半日,在意的是八哥會不會把她帶回上虞。
晚些時候,馬統從客舍回來,說東側上房己經收拾妥當,熱水、燈燭和餵馬的草料也都交代過了。馬文才只聽了一遍,又叫他三日後留意山門傳話,免得祝家車馬到了無人接應。
祝英臺道:“文才兄安排得比我還周到。”
“我只是不喜歡臨時添亂。”
他嘴上這樣說,第二日卻又叫人往客舍送了一罈好酒。祝英臺知道八哥愛酒,看到馬統抱著酒罈出門,沒有拆穿。
接下來兩日,她照常上課、練箭,經過山門時卻總會往山道上看一眼。第三日下午,祝英齊沒有按信上所說的時辰出現,她寫策論時接連蘸了兩回空硯。
馬文才把自己的硯臺推過去:“查鋪賬若有出入,耽擱半日很尋常。”
“我知道。”祝英臺沾了墨,“我沒有著急。”
話雖這樣說,她等馬文才低下頭,又從袖中摸出家信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記錯八哥說的時辰。
“那就別再拿筆戳硯底。”
她低頭看見己經散開的筆鋒,只得慢慢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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