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祝英齊便叫管事把帶來的銀錢取出來。
木匣擱在東廂案上,銅鎖剛開啟,祝英臺便伸手按了回去:“昨日不是說好,先把事情問清楚?”
“不是現在便拿去。”祝英齊道,“枕霞樓若肯放人,錢帛總要備著。”
“身契都沒見到,備多少才夠?”
祝英齊一時答不上來,轉頭看向坐在另一邊的馬文才。
昨夜兩人才揪過衣襟,此時要他開口求問,實在有些困難。馬文才倒沒有故意等他,放下茶盞道:“枕霞樓的頭牌不是交一筆贖金便能帶走。契上怎麼寫、銀錢經過誰的手、樓裡肯不肯認舊賬,都要先查。”
“杭州城內有祝家的鋪子。”祝英齊道,“我自己能查。”
“那便各查各的。”馬文才起身,“午後在清平坊的茶樓碰面。”
祝英臺問:“文才兄也去?”
“我今日原要回府一趟。”
馬統在外間聽得低下頭。太守府昨日並未傳話,少爺原本也沒有回府的打算。馬文才看了他一眼,他立即把這點多餘的記性收了起來。
祝英臺向陳夫子告了半日假。三人下山後,祝英齊帶著祝家管事去了城南綢緞鋪,馬文才在入城處便換乘太守府的馬車。祝英臺本想跟八哥同行,臨上車前卻被馬文才叫住。
“你八哥查的是黃良玉這些年在杭州露過的行蹤。你跟我去找當初替枕霞樓作保的中人。”
祝英齊聽見便回頭:“英臺跟我走。”
“替人作保的中人認錢也認官府。”馬文才道,“祝家的名帖未必有太守府好用。”
這話雖不客氣,卻是實情。祝英臺勸住八哥,登上馬家的車。車簾落下以後,她才道:“文才兄總有本事把幫忙的話說得像在趕人。”
“我若說得好聽些,你八哥便肯把你交給我了?”
“什麼叫交給你?”祝英臺皺眉,“我只是同你去查事。”
馬文才看著她:“所以我何必討好他?”
祝英臺發現這話無從接起,索性轉頭看向窗外。
那名中人姓蔣,住在城西,臨街替商戶寫券作保。前屋只有一張長案,後屋卻存著十幾年的舊券。他起先推說枕霞樓的契書不經自己的手,見了太守府的牌子,才肯坐下來細想。
老人辨認了半日“玉無暇”這個名字,仍搖頭道:“樓裡的姑娘換過名,單憑花名查不出來。”
祝英臺道:“她姓黃,幾年前到杭州,原是上虞人。進樓時約莫十八九歲,會琴,也識字。”
“上虞來的黃姑娘……”老人摸著鬍子想了許久,“是有一個。不是賣來的,是自己拿著首飾和籍書找上門。那時還沒有玉無暇這個名字。”
“她為何賣身?”
“這我哪裡知道。”
馬文才將桌上的舊券翻了兩頁:“她從你這裡兌過錢?”
老人看見他手邊的太守府腰牌,到底不敢再藏:“入樓的價錢分作兩筆。一筆抵她先前住店、看病欠下的賬,另一筆託過路商隊送去了會稽。枕霞樓怕日後有人說是拐賣,特意叫我在旁作了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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