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祝英臺換下尼山院服，穿了一身月白長袍。
衣裳是祝英齊從家中帶來的，袖口與衣襟都沒有繡紋，只在腰間壓了一枚青玉。她將頭髮重新梳過，戴上素銀小冠，越發顯得眉目清秀。銀心站在旁邊看了半晌，仍覺得她不像會去煙花之地尋歡的公子，倒像要去誰家赴一場清雅詩會。
祝英齊在外間催道：“好了沒有？”
“來了。”
祝英臺出門前看了一眼馬文才的書案。案上的筆墨都在，人卻從午課後便不見蹤影。她想起昨晚馬統收拾的包袱，心裡己經猜到幾分，只是沒有同八哥說。
枕霞樓臨著水，白日里不如入夜熱鬧。門前畫舫才靠岸，幾名樂工正把琵琶和箜篌往樓裡搬。廊下懸著淺紅紗燈，脂粉與薰香混在一處，才進門便能聞見。
迎客的女子接過短箋，笑著往祝英臺臉上看了兩回：“玉姑娘吩咐過，祝公子來了便請上樓。只是旁人不能跟。”
祝英齊沉下臉：“我是她兄長。”
“玉姑娘說，只見祝公子。”
祝英臺低聲道：“八哥既答應了，便在這裡等我。”
祝英齊不肯放她獨自進去，最後還是掌事的婦人出面，另開了樓上一間茶室，讓他隔著一條迴廊等候。房門不鎖，若有動靜，幾步便能趕到。
祝英臺隨人穿過迴廊。沿途有女子倚著欄杆說笑，也有人抱琴匆匆而過。她目不斜視，走到最裡面一間屋前，腳步才慢下來。
侍女推開門：“玉姑娘，祝公子到了。”
屋裡沒有點濃香，只在窗邊擺著一爐清茶。黃良玉坐在妝臺前，穿一件絳色羅衣，烏髮鬆鬆挽著，妝容精緻得看不出多少倦色。她從鏡中看見祝英臺，沒有立即轉身。
“九妹妹。”
這一聲隔了三年。祝英臺站在門內，半晌才道：“玉姐姐。”
黃良玉叫侍女出去，親手把門合上：“八公子也來了？”
“在外間。”
“我說過不見他。”
“我不會逼姐姐見。”祝英臺走到她身後，“我只是想知道，這幾年究竟出了什麼事。”
黃良玉取下耳邊的珠墜，放進妝盒：“你們己經查過我的身契了？”
“只查到一張領錢的舊據。”
她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去摘另一隻耳墜：“既然查到了，還有什麼好問？”
“那筆錢是給當年帶你離開的人？”
黃良玉沒有回答。
祝英臺看著鏡中的人：“姐姐若不願說，我不再追問那個人。我只問你一句，你願不願離開這裡？”
“離開以後呢？”
“先贖回身契。你想回黃家，想另尋住處，或者想在杭州謀生，都可以慢慢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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