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齊靠著車轅，抬眼看清來人：“你怎麼來了？”
馬文才翻身下馬：“來遲了？”
“正好。”祝英齊鬆開一首壓在腰間賬冊上的手。
馬文才先看他肩上的箭，再看右肋的傷：“還能說話，看來暫時死不了。”
他用刀割開一截車繩，繞過箭桿，將祝英齊受傷的左臂固定在胸前。
坳後有人喊了一聲，幾名伏兵正護著一個抱布包的人往北坡逃。衛豐問：“追不追？”
馬文才認出布包裡露出的賬紙，卻只分了六騎：“活捉。追不過北坡便回來。”
他把祝英齊扶上自己的馬，命兩名軍士一左一右護住。祝英齊失血太多，才坐穩便向前栽去，被馬文才一把托住。
“賬在我身上。”祝英齊低聲道，“田二也要活著。”
“知道了。”
馬文才回頭掃過坳中。祝家八名莊丁有三人受傷，一人被壓在亂石邊；他帶來的軍士也有一人小腿中箭。阿榆正從東坡跑下來，臉上沾滿灰。
“去南邊第二處接應點。”馬文才把祝家的銅哨丟給他，“告訴祝姑娘，人找到了，帶車過來。”
阿榆接住銅哨，沿著山腳排水溝鑽了出去。那條溝只容一人彎腰透過，是他先前替船行送貨時避雨走過的路。
祝英臺己經不在莊中。
第一處接應點遲遲沒有響箭的訊息，她便帶著馬車、莊醫和六名莊丁往前移了三里。
阿榆找到她時，她正命人把車上的軟墊拆下來鋪平。他從溝裡鑽出來，臉和衣襟都沾著泥，只一雙眼睛還同兩年前一樣亮。
“祝姑娘。”阿榆顯然認出來了祝英臺。
祝英臺盯著他看了片刻：“阿榆？”
“是我。”
“阿梨呢？”
“在城西別莊。她病早好了，還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阿榆喘勻一口氣，將銅哨遞過去，“八公子傷得重，肩上中箭，右邊還有刀傷。馬司馬正送他出來。”
祝英臺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才接住銅哨：“箭拔了嗎？”
“沒有。”
她點了點頭。銅哨的稜角硌進掌心，她像是沒有察覺，隔了片刻才叫車伕繼續往北。
馬車趕到坳外時，先出來的是兩個受傷的莊丁，隨後才是馬文才那匹黑馬。
祝英齊伏在馬背上，臉色灰白，袖口的血一滴一滴落進泥裡。
祝英臺跳下車，奔到馬前。她伸手去探八哥的脈，指尖落了兩次才找準位置。那道脈息弱，卻還在一下下跳。
“八哥，聽得見我說話嗎？”她最後一個字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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