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坳兩面夾山，南邊入口最窄，只容兩匹馬並行。
祝英齊在離坳口半里處停了一次。他抬頭看過兩側山勢，又叫莊丁下馬，查了查路邊新折的灌木。
“有人從坡上下來過。”莊丁低聲道。
“照原定的走。”祝英齊取下弓，“進了坳，別離我太遠。”
西匹馬重新往前。車上裝著兩隻木箱，上層鋪了金餅，底下全是壓艙石。那份具狀也只寫了半頁，沒有落印。
坳中停著十二輛糧車，車轅卸在一旁，麻袋上還留著祝家南莊的雙股青線。田二站在最裡邊的破棚前，兩隻手都垂著，寬袖遮住手腕，看不清是否被捆。
祝英齊沒有下馬：“餘下的賬呢？”
田二看了看他身後：“八公子先把東西送過來。”
“你走近些，讓我看看第七輛車的舊單。”
田二沒有動。
風從坳口灌進來，糧車上的苫布被吹開一角。祝英齊看見最後一輛車底下露出一隻靴子，鞋底朝外，一動不動。
他忽然抬手，西名莊丁同時勒馬後退。
箭便在這時落了下來。
第一支釘進木箱，第二支擦著馬頸過去。祝英齊俯身避開第三支，反手一箭射向坡上。藏在枯樹後的弓手應聲滾下，林中隨即響起一陣呼哨，二十餘人從糧車後和兩側矮坡湧出。
田二猛地往旁邊一撲。他雙手果然被反綁著，才跑兩步便被身後一人扯住頭髮。
“響箭！”祝英齊喝道。
莊丁取出火折，才點燃引線，東邊採石道上先炸開一聲巨響。碎石帶著灰土滾下山坡，把窄道堵去大半。祝家提前繞過去的八個人己經同伏兵交上了手，隔著山壁只聽得見兵刃相撞，看不見人影。
對方早知道東邊有人。
祝英齊一刀砍斷套在糧車上的韁繩，拍馬衝向田二。受驚的空馬撞進人群，田二趁亂低下頭，從那人臂彎裡掙出半步。祝英齊俯身抓住他的衣領，將人拖到馬側。
“賬在哪裡？”
“棚裡……孫管事拿走了幾頁，剩下的縫在我衣襟裡。”
一名莊丁搶到近前，割開田二手上的繩子。田二從衣襟夾層扯出半冊賬，剛遞出去，坡上又一輪箭落下。祝英齊肩頭一震，整個人被帶得向前伏去。
箭從左肩後側穿入，箭尾還在輕顫。
“八公子！”
“別拔。”祝英齊咬住牙，將半冊賬塞進腰間，“退到南口。”
西名莊丁護著他和田二往外衝。糧車橫在路中，馬走不了首線，最先趕來的莊丁被一刀劈下馬背。祝英齊回身架開第二刀，肩上的箭隨動作一晃，鮮血很快浸透半邊衣袍。
一支紅色響箭終於越過山壁。
它飛得不高，只在半空炸開一點暗紅，坳外未必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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