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壓著不送的文書，如今一夜便出了縣境。祝英臺接過回籤，指腹在鮮紅驛印上輕輕一抹：“馬將軍辦事果然快。”
話裡沒有謝意。
馬文才也不在意：“沿途有兩處水卡徵收藥材，軍船會替你開路。入山陰水界後，前船隨你靠岸，後船原路返回。”
“祝家的藥船有舊路，也有通行文。”
“昨夜的匪徒手裡也有祝家倉圖。”馬文才道，“你若只帶幾箱賬，我不管你。船上這些藥是送往災棚的，不能丟。”
他把護送說成公事，彷彿留在船上的數十名精銳與她毫無關係。
祝英臺看了他片刻：“你總能把每件事都說得冠冕堂皇。”
“因為我做的本就是好事。”
這句話答得理所當然。祝英臺一時竟分不清他究竟在說護送，還是說那封被扣的呈文。
馬文才的目光落在她手背。昨夜燎出的水泡己經破了，邊緣被藥汁染得發黃。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盒，放在船頭矮几上。
“軍醫留下的。每日換兩次。”
“祝家有傷藥。”
“那便扔了。”
祝英臺沒有拿，馬文才也沒有收回。銀心等船離岸後才悄悄把瓷盒攏進袖裡。祝英臺看見了，終究沒叫她扔進水中。
馬文才抬手，軍船上的號角隨即響起。橫在水道上的木柵緩緩移開，他果真沒有攔她。
“英臺。”藥船離岸以前，他又叫住她。
祝英臺回頭。
“到了山陰，別逞強。”
“有謝先生在，不勞馬將軍費心。”
船身順水而下。馬文才站在棧橋上，首到她轉回身，才示意前船開道。
沿途村莊只剩半截泥牆，吳郡來的災民擠在破船上換米。祝家的藥船在第一處水卡便被攔下，小吏要抽走三成黃柏，說是郡中統籌。
前方軍船調轉船頭，只遞過去一紙鷹揚軍令。木柵很快放下，那幾簍藥一件也沒有少。
銀心小聲道：“若沒有他們，我們也未必過不去，只是怕要同那小吏磨半日。”
“半日以後，後面還有第二道卡。”祝英臺看著岸上等待放行的長隊，“馬文才就是要我看見這些。”
午後過第二道卡時，一艘載著災民的平底船被官船擠到淺灘，船底撞破，十幾個人爭著往岸上爬。
前方軍船拋下繩索，把落水者逐個拖起。最後救上來的是個抱著女兒的年輕婦人，鞋襪都被水沖走了，懷中卻死死護著半匹染壞的藍布。
守卡的書吏問她夫家姓名，她只說丈夫死在吳郡來路上，公婆也散了。書吏翻遍災民冊找不到這一戶，便揮手叫她等下一批安置。
祝英臺讓銀心把人領上藥船，問她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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