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又有人來報,東堤的缺口擴到了兩丈。
祝英臺拿起印:“備車。”
她沒有立刻去前門,先折回自己院中,叫銀心開啟從尼山帶回來的舊衣箱。
銀心見她取出男子衣袍,愣了一下:“姑娘又要穿這個?”
“裙子騎不得快馬,到了軍營也處處不便。”祝英臺己經解下發間珠釵,“替我束髮。”
今日換裝只為行路辦事,內裡雪白窄領中衣外壓著一層烏黑交領,再罩一件裁剪利落的菸灰色窄袖長袍。腰間以黑帶束緊,舊日的紅綾也只略略收平衣襟,不似在書院時纏得令人喘不過氣。
銀心將她的長髮盡數梳高,用一頂小小的黑冠固定。鏡中人沒有簪環,灰黑衣色襯得臉龐越發白淨,眉眼清澈,仍是當年尼山書院裡那個靈秀俊逸的少年模樣,只是神情沉靜了許多。
祝英臺把外莊印收進懷裡,披上防雨斗篷:“走吧。”
雨水把去柳埠的路泡成了泥塘。車行不過三里便陷住兩次,她索性換馬。
銀心要跟,被她留在莊中等西田場的傷報,只帶了兩名熟悉水路的莊丁。
沿途低田己經連成一片渾水。前些日子才露出水面的桑樹又只剩樹梢,幾戶人家把桌凳、糧甕搬上屋頂,隔著雨朝官道揮布求船。
祝英臺不敢停,只讓莊丁記下位置,趕到前頭渡口再叫船折返。
臨近西山渡,路邊盡是被徵來的船。桅杆擠在雨霧裡,船頭掛著各家的舊旗,外面又統一添了官府封條。
軍士在泥水中搬繩、抬木,號令聲隔著半條河都聽得見。
馬文才站在渡口的木臺上。
他換了窄袖軍服,腰間第一次懸著別部司馬的腰牌。
衛豐正在他身側報各處水位,他一面聽,一面在輿圖上落木籤。東邊西枚,北邊六枚,另有幾枚壓在官倉與石橋一帶。
這場水他有印象。
今日午後潮頭最高,東堤會先破,入夜以後才輪到北場。昨日州府回牒未到,他己經借護運官糧的名義,把散在柳埠與西山各汊口的船集中到渡口。
船在他手裡,救哪一處、遲哪一刻,也都在他手裡。
馬文才看見祝英臺翻身下馬,手中的木籤頓在圖上。他下意識往臺階前走了兩步,見她自己踩著泥水上來,眉頭己經擰緊。
她的斗篷溼了大半,被渡口的風掀開一角,露出裡面菸灰色的窄袖與烏黑交領。長髮高束在黑冠裡,發邊沾著水,不見半點釵環,讓人恍惚覺得她剛從尼山的講堂裡走出來。
馬文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到她溼透的衣袖上。
她懷裡護著一卷輿圖。兩名莊丁被軍士擋在木臺外,她獨自走到他面前,將祝母的印放到案邊。
“馬司馬。”
比起前幾日那聲馬公子,又隔遠了一層。
馬文才沒看那枚印,先看她溼透的衣袖:“為何不坐船來?這樣的路也敢騎馬。”
“船都在馬司馬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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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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