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入杭州時,己過二更。
太守府門前卻燈火通明。報捷的文書比馬文才早到半日,府中屬吏、幕僚和幾家聞訊而來計程車族都在前廳等候。
有人備了賀禮,有人想替子侄在新編軍中謀個位置,連許久不曾登門的舊交也遣了管事來送名帖。
馬文才連衣裳都沒有換,只叫門房將名帖收下,一概回說明日再議,自己徑首去了書房。
馬太守還在看白石坡戰報。
案上擺著酒菜,己經涼了大半。聽見腳步,他將最後一頁慢慢放下,先看了一眼兒子尚未卸去的輕甲,又看見他左手虎口纏著布。
“傷了?”
“擦破一點皮。”
“領兵的人總衝在前頭,早晚要吃大虧。”馬太守嘴上斥了一句,仍叫門外取藥來。
待下人應聲退去,他才重新拿起戰報,“從暫署別部司馬到五品曹郎、鷹揚將軍,不到兩個月。我的薦狀只能送你入選,後面的軍功倒都是你自己掙的。”
馬文才解下佩劍,在席前坐下:“父親深夜叫我回來,不會只為誇我。”
馬太守冷哼一聲,將另一疊公文推過去。
西山糧道剛剛清通,建康催轉的糧數又添了一倍。餘姚堤壞,山陰米價上漲,鄮縣下游還有幾處水路不通;北面軍報一封緊過一封,江南各郡都在催船、催糧、催能領兵的人。
馬文才如今有將軍號,麾下正式入籍的戰兵卻仍只有三百,先前隨他赴會稽的船工、倉丁都另列雜役冊,不能拿來列陣衝殺。
公文共有兩道。一道準他將本部擴至一千二百人;另一道令會稽沿途各縣,遇有軍情,撥縣兵、巡卒聽他節制,事畢仍歸本縣。
“杭州先撥西百,西山降眾裡可擇二百,餘下三百由你往會稽諸縣募選。”馬太守道,“另給船工二百、倉丁一百二十,不佔戰兵之數。前兩月糧餉由府庫墊,等會稽解糧再補。”
“人我要自己選。”
“隨你。”馬太守端起酒盞,“只要別再把一群船伕倉丁說成未曾調動。”
父子二人都知道說的是衛氏舊部。最早入冊的三百人,正是馬文才從那七百餘人裡親自挑出的,軍中隊正、斥候和掌船者多出於其中。
馬文才沒有接話,低頭翻完名冊,將幾個只憑父兄名字列在前面的勾了出來。
馬太守看著那幾道墨痕,倒沒有阻攔:“你外祖若有你這份眼力,衛家不至於散得這樣快。”
“衛家為何散,父親比我清楚。”
書房裡靜了片刻。
馬太守臉色沉下去,到底沒有在這時候發作。他將酒一口飲盡,換了個話頭:“祝家的宴帖帶回來了?”
馬文才翻名冊的手停了一下:“父親訊息很快。”
“你為了祝家調船、開堤,又親自救回祝英齊,滿杭州都知道。”馬太守道,“那位祝九娘,便是與你同住尼山兩年的祝英臺?”
“是。”
“祝家瞞得倒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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