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項項分下去,梁山伯在旁補了各處災戶人數和道路深淺,兩人幾乎不用多解釋,便把五百斛糧、柴炭和麻布分成了三路。
“城西病患最多,先撥一百斛。”祝英臺在圖上點了一處,“餘下不能全進縣倉。北邊兩個村的路斷了,等水再退,只怕連一粒糧都剩不下。”
梁山伯道:“我留了二十條小船,原想明早送人出去察看。”
“船底淺麼?”
“都是本地漁舟。”
“那便帶糧一起去。每船跟一個祝家鋪裡的夥計,途中首接記數,免得縣倉再倒一次手。”
梁山伯點頭,提筆便在調糧文書上補了一行。
祝家掌櫃原還擔心新縣令不熟地方,見兩人一問一答間己把路線定下,也不再遲疑,各自領牌辦事。
縣廨東牆上還掛著一張新畫的水圖。梁山伯到任不過數日,己經把決口、壞井、病棚和尚能通船的村道分別標出,旁邊壓著各里送來的死傷名冊。有兩張紙被泥手印汙了大半,顯然是他親自下鄉帶回來的。
祝英臺看過圖,才知道鄮縣的情形比急函裡更重。城中尚有縣倉與藥鋪,南面三村卻被水困了七日,活人同死畜都擠在高地上。疫病若沿送糧的小船再傳出去,受災的便不止一縣。
忙到天將亮,城西忽然有人來報,病棚裡一個婦人發狂般往外衝,抱著孩子不肯放手。
她聽說病人用了紅繩圈住,認定縣衙要將人一併燒死,差役越勸,她越怕。
祝英臺當即起身:“我去。”
梁山伯攔了一下:“西棚汙穢,你留在外面同她說話,我進去抱孩子。”
祝英臺看向他:“那婦人連差役都不肯信,見了縣令只會更怕。我去勸她,你叫人把圍門的棍棒先撤了。”
梁山伯只停了一瞬,便轉頭吩咐:“照英臺說的辦。”
到了棚外,祝英臺隔著草簾同那婦人說了許久,先讓銀心把熱粥放在門邊,又將孩子送去何處、由誰照看一一說明。婦人終於鬆開手時,祝英臺親自接過孩子,衣袖被她沾溼了一片。
梁山伯下意識上前,伸手到一半才想起她如今是女子,腳步便遲了些。祝英臺己經把孩子交給銀心,回頭問他:“怎麼了?”
“沒什麼。”他收回手,“只是你衣裳髒了,先去換一件。”
祝英臺沒有察覺那一點不同,只道:“等小蕙出來再說。”
將近卯時,小蕙終於掀開草簾。她額上全是汗,接過西九遞來的水,只漱了口,沒有喝。
“二十一人裡,有九人的症候同書上最接近,舊方可以試。另有六人先受寒又斷過糧,脈弱得很,照抄原方會出事。”
她把寫滿字的幾頁紙遞給梁山伯,“先找三口小鍋,藥分開煎。每個人喝了多少、幾時吐瀉、手腳冷不冷,都要記。今日先別說找到了治法,免得外頭一聽便搶藥。”
梁山伯收好醫案:“藥工和識字的差役都歸你調遣。”
“我還要六個不怕髒、聽得懂話的人。”
祝英臺道:“布行的女工裡有兩個照料過病人,我去問她們肯不肯來。願意來的另算工錢,家中口糧也先撥出來。”
小蕙點點頭,又轉身進了病棚。
晨霧將散時,城外又響起馬蹄。鷹揚軍的旗越過堤岸,馬文才帶著一隊騎兵進了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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