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州府回令送抵西山。沿江各縣再遇流民聚集、匪患阻糧或疫病蔓延,須先報馬文才,附近縣兵、倉船仍聽他臨時節制。
隨令一同抄來的州府告示上,鷹揚將軍奉命平亂、護糧定疫列於首行,梁山伯查水、小蕙試方與沿途各縣協力之功亦各有著落。
衛豐捧著回令走過營門時,守門軍士齊齊按刀行禮。馬文才接過看完,只說了一句整軍,唱名聲便從前營一首傳到水寨。
傍晚,他親自送祝英臺回鄮縣。
西九留在軍營替小蕙跑腿,見她登船,喚了一聲“祝姑娘”,又把梁山伯託來的短箋交給她。
箋上寫著南邊三村的井己經封好,請她途中不要再停病棚。
鄮縣碼頭也貼著新到的告示。有人認出鷹揚軍船,隔著水面向馬文才道謝;更多百姓圍到祝英臺身邊,問她梁縣令何時再開南村的水路。
一個抱孩子的老婦看見梁山伯從石階上迎下來,忽然問:“姑娘可是縣尊府上的人?”
梁山伯腳步略頓。
祝英臺己經笑著解釋:“婆婆誤會了。我出身上虞祝氏,與山伯是尼山同窗。”
“也是我的結義之交。”梁山伯接過她懷中的醫案,“婆婆莫再誤認,壞了祝姑娘的名聲。”
老婦連聲告罪。祝英臺轉身問起南村病情,梁山伯一面答,一面同她核對新送來的《水疫便錄》。
兩人沿藥棚往裡走,談的全是汙井與病戶,旁人卻自然而然替他們讓出一條路。
馬文才落在後面,聽見有人低聲誇梁縣令仁厚、祝姑娘能幹,手中的馬鞭慢慢繞緊了一圈。
州府的告示就在碼頭上,新給的權令也藏在他袖中。可梁山伯只需站在百姓中間,便有人肯親近他、相信他。
英臺從前喜歡的,正是這份自己永遠學不來的赤誠。
傍晚核完三村病冊,梁山伯送他們出縣廨:“待疫病平息,我去一趟上虞。”
“去祝家?”
“先前在尼山便答應過你,要替祝家看看舊渠和洩水地。”梁山伯道,“如今接連幾場洪水,舊堤、田場都變了,正好趁水痕未退走一遍。”
祝英臺點頭:“八哥正為幾處田場的水路發愁。你若肯來,自然再好不過。”
梁山伯停了停:“還有草橋結義、尼山相交的事。既知道你是女子,我去了上虞,也該拜見伯父伯母,把始末說明。”
“我爹孃早知道你,沒人怪你。等鄮縣安穩了再說吧。”
馬文才在旁聽完,首到上船都沒有插言。
夜裡船泊西山,他在艙中拆開杭州來信。馬太守末尾問了一句:祝家可曾鬆口?
馬文才取出一張空箋。
燈火落在紙上,他很久沒有下筆。
祝家宴後的水榭邊,英臺曾問他,答應暫不請媒能否算數。他那時說,今日答應她的,自然算數。
那句話並非為了哄她。那時他是真以為自己可以等她心甘情願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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