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豐聽明白了:“叫他們以為封田以後,祝家外面無人?”
“他們費力造出官文,不會只為了搶兩車糧。”
當夜二更,七田場外果然起了火。
先是幾個饑民衝向被封的契櫃,隨後山坳裡湧出兩百餘人,身上穿著雜亂,手裡的弓弩卻是一式。
為首者高喊祝家田糧己歸官府,開倉便是替百姓取回活命糧。人群剛越過第一道淺溝,身後的退路忽然亮起一圈火把。
鷹揚軍從稻田兩側合圍,沒有向被裹挾的災民放箭。盾陣留出一道窄口,肯丟兵刃的便伏地出去;仍往糧倉衝的人被騎隊截在第二道溝前。
馬文才領人首取後陣,白鷺坳餘匪還未來得及放火,弓手己被阿榆從坡後帶人撲倒。
不到一個時辰,亂眾便散了大半。
祝家莊丁隨後開門,把自願退下的饑民分到三處空棚驗籍發粥。梁山伯辨出口音,將鄮縣、餘姚來的另登記;謝道韞帶來的女使替婦孺查傷。
祝英臺在糧棚與傷棚之間來回,遠遠看見馬文才從馬上俯身,避開一個跪在路中的孩子,長槍順勢挑落匪首手裡的火把。
他治軍仍嚴,衝撞軍陣者當場綁走,借亂搶糧的莊丁也一併記名。數百人擠在田邊,沒有一支箭射進伏地的人群。
祝英臺知道,他記得自己在疫營外說過的話。
天將亮時,馬文才把一疊搜出的書信放到督檢使面前。信中不但有白鷺坳舊部,還有縣庫吏和幾名糧商的往來。
有人等祝家田場一封,便想低價吞下倉糧與船契;山賊拿得到的好處,是趁押運空虛時分走現糧。
督檢使當即扣下庫吏,卻沒有撤走封田木牌。
“匪患歸匪患,隱戶歸隱戶。”他道,“三日期限是郡府定的。祝氏若無人作保,祝英承仍須到案,兩處田場也照封。”
祝英齊撐著手杖站在外面,聽完只冷笑一聲:“他們倒分得清楚。”
馬文才叫人把證信封好:“當然要分清。若一夜匪患便能抹掉七百餘口,別家明日也敢縱匪燒賬。”
祝英臺望向他:“那這些人白抓了?”
“不會。”馬文才道,“至少今後誰想趁封田吞祝家的糧,得先想想白鷺坳今晚死了多少人。”
他說話時,田埂外正有軍士收束俘虜。初升的日光落在鷹揚旗上,周圍幾處村莊趕來認人的百姓越聚越多。
有人說馬將軍提前伏兵救下賑糧,也有人說那張假告示正是他順藤摸出的線索。
軍中沒有張貼報功的榜文,訊息卻隨著放回去的災民,比軍報走得還快。
梁山伯在這時拿來水圖:“南場舊渠己經找到。若能趕在下一場雨前挖通,至少保住三百畝。”
祝英臺俯身看圖:“我讓八哥調兩隊長工。”
“封田以後,長工不得擅動田土。”馬文才道。
梁山伯抬頭:“再等一場雨,這三百畝便只剩淤泥。”
馬文才看過圖上的高差,轉身喚來掌書記:“以護賑糧水道的名義徵用南場舊渠,軍中出憑文,祝家出人。明日以前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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