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才給上虞回完信，才命人拆了瑞豐行的門。
鋪中糧櫃全空，灶膛裡卻有一盆未燒盡的賬頁。衛豐從灰裡挑出半張，上面只剩三個能辨認的字：東汊、祝、七。
馬文才看了一眼，叫人把灰連盆端走。
“他們看似逃得匆忙。”他說，“實際上是在等我們來。”
瑞豐行送往上虞的十餘袋鹽糧，像是有意留下的線頭。祝英臺己經替他捏住了一端，另一端卻燒得這樣乾淨，分明是想引他往錯處追。
他低頭看見案邊那封信。
她寫船、寫糧行、寫怎樣安置婦孺，連一袋鹽糧該由誰看守都交代得清楚，唯獨沒接他那句“英臺吾妻”。
馬文才用指腹蹭了一下信角。
她沒回那個稱呼。他的目光卻在信尾那句換藥上停了兩遍，最後將信收進甲衣內層。
不答便不答，他總有下一封。
他提筆寫完瑞豐行，末了添道：“你替我扣住一船，算你半功。只是公事寫得這樣周全，私話卻只肯留一句藥。”
寫到“待我回去，再向”時，筆尖停了一下。
他原想寫“你”，臨落筆卻改成了“夫人”。寫完以後，馬文才耳後忽然有些發熱，立刻把信折了起來。
橫豎隔著百里，她看不見。
信剛封好，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東汊來了一艘軍糧船。
船頭掛青牌，艙口壓黑牌，遞上來的軍需牒也蓋著祝家鋪印。
巡卒見是祝家的船號，己經撤去第一道攔索，驗到貨艙時卻發現艙板下另藏了西十餘袋官糧。
牒被送到馬文才手上。
紙是真的軍牒紙，墨色也做舊了，鋪印壓得周正。若只看這些，足以叫祝家上下進一回縣獄。
馬文才卻只看了一遍，便將牒放回案上。
“把報信的人留下。船照放。”
縣尉一驚：“將軍，這可是贓船。”
“我看得見。”
“若它進了內河……”
馬文才抬起眼。燈下眉骨壓出一層陰影，縣尉後面的話頓時沒了聲音。
“這船號是三日前才發下去的。”馬文才點了點牒上的日子，“偽牒卻寫在五日前。拿一張連日子都對不上的紙栽贓祝家，抓幾個撐船的有什麼用？”
他沒有讓原來的船伕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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