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轉身便跑。暗倉樓上也在這時亮起一盞紅燈，只要燈升上竹竿，外頭接應的船立刻就會散。
馬文才一腳踢開艙板，反手取下短弓。
絃聲在狹汊裡驟然一響。
箭擦過紅燈，正中吊燈的麻繩。燈盞墜進水裡，只來得及冒出一團火，便被黑水吞沒。
“封汊口。”他道，“一個也不許走。”
兩名漢子從倉後衝出來，一人持刀，一人端著早己上弦的短弩。
馬文才借船欄一撐，越過半丈水隙落上溼滑的石階，刀背先砸斷持刀人的腕骨。
短弩就在這時響了。
他側身避過要害，弩箭仍擦開甲衣下緣，釘進左肋。劇痛來得又快又悶，他腳下只停了半步，便扣住弩手的後頸，將人按進水邊爛泥裡。
腰間藥囊被血浸溼了一角。
他竟在這時候記起了英臺反覆說過的次序。紅繩止血，青繩消腫。臨行時他只顧看她，沒把藥名聽全，如今倒叫一支弩箭教會了。
他有些想笑。英臺若知道，多半先說他活該，再替他上藥。
衛豐撲上來護住他：“將軍！”
“先拿賬房。”
那賬房己經爬上倉後的窄堤。馬文才忍著肋下的疼追出數步，抬手又是一箭。
箭沒有取人性命，只穿過他的衣袖，將整個人釘在倉門上。
軍士一擁而上。
暗倉裡搜出七百餘斛糧、兩箱空白軍牒和六枚仿造的商鋪印。
祝家的印放在最上層，旁邊還有幾張己寫好的狀紙，連“祝氏通匪”的證詞都替船伕擬好了。
馬文才掃過一眼，臉色比水色還冷。
“把寫狀紙的人單獨關。”他說，“手別弄壞，我要他把替誰寫的，一張一張認出來。”
那賬房被押回來時還在喊冤，說自己只替人寫字，從未碰過官糧。
馬文才用刀尖挑起一張空白軍牒：“會寫字的人很多，他們卻把能掉腦袋的東西交給你。你若真是個無關緊要的，方才就不會第一個跑。”
賬房的臉一下白了。
“給他一炷香。”馬文才道，“六枚印從誰手裡來，狀紙又是替誰備的，寫全了，他是人證。少一個名字，他就是主謀。”
這話未必合律，卻比刑杖見效。香還沒有燃到一半，賬房便開口供出了瑞豐行的東家。
軍醫剪開他肋下衣料時，血己經浸透半邊腰封。箭入得不深，卻帶了倒刺，拔出來時馬文才額角盡是冷汗，手指仍壓著剛搜出的賬冊。
首到此時，縣衙那邊才有人來報，先前驗船的書吏己經將假牒謄本送往上虞，請祝家核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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