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杭州第三日，馬文才難得沒有天亮便出門。
祝英臺用過早膳，從東街送來的賬冊才翻了兩頁，他便從外書房抱來一隻長木匣，橫放在她案上。
匣蓋一開，露出一對灰褐色的紙翼。
祝英臺認了出來：“還留著？”
“你點的眼睛，留著有什麼奇怪。”
鷹鳶在匣中躺了太久，紙面己經失了光澤。左翼有一根竹骨翹起，尾羽也被潮氣壓得微微卷曲，唯獨那雙墨點的鷹眼仍亮，隔著舊紙望過來，還是一副不肯低頭的樣子。
祝英臺伸手碰了碰翼尖。
“這樣也能飛？”
“修一修便是。”
馬文才今日穿了一身墨青窄袖輕袍。烏髮用銀冠束起一半，其餘披在肩後，比在軍中少了幾分冷厲，眉眼卻越發顯得濃黑清俊。
他把鷹鳶取出來，袖口隨著動作滑上小臂，露出一截結實利落的手臂和腕骨。
祝英臺多看了一眼。
馬文才立即捕捉到了：“好看？”
“我看你的傷。”
“傷在肋下。”
“所以沒看見。”
他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逼問，只把一柄裁紙小刀遞給她。
“線輪呢？”
祝英臺低頭削竹篾：“不知道。”
“當日銀心替你收下，出嫁時又裝進第三隻樟木箱。你不知道？”
她動作一停：“你連我的箱籠都查？”
“過禮時見過單子。”馬文才答得十分坦然，“何況少一樣東西，我自然要知道。”
這話聽著像在說線輪，又不全像。
祝英臺沒有同他計較，叫銀心去第三隻箱裡找。片刻後，窄木匣果然送了進來，裡面那捲線收得整整齊齊，還是馬文才曾經親手理好的樣子。
匣中還留著一點很淡的香薷氣。那包曬乾的葉子早己用掉，氣味卻浸進了木頭裡。
祝英臺想起他第一次登祝家門時，把梁山伯未拆的信與這隻木匣一同送來。那時她只覺得此人處處可疑，連一包解暑的香薷都像藏著心眼。
“當年為何放這個？”她問。
馬文才正檢查舊線，頭也沒抬：“你在尼山一到暑天便吃不下飯，香薷湯倒肯喝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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