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轉進東街時，日頭己經升高。
車輪碾過舊石縫，猛地一顛。祝英臺扶住車壁，身下先多了一件疊好的披風。
馬文才把披風墊在她身後，偏偏神色十分淡然。
“我不冷。”祝英臺道。
“我知道。”
“那你墊這個做什麼？”
“車太硬。”
他答完便掀開車簾去看街口。祝英臺望著他的側臉，見那截利落的下頜繃得很緊，也不再追問。
東街別院前幾日剛修過屋頂，青瓦顏色深淺不一。前院擺著繡架和裁布用的長案，西邊兩間屋堆著藥材，後院才是新收拾出來的住處。
阿榆正站在廊下。
他己經長成十六七歲的少年，肩背比從前結實許多，腰間掛著短刀和記路用的炭筆。那雙眼睛仍舊很亮，看見二人下車，立即迎上來行禮。
“將軍，夫人。”馬文才聽到這句夫人臉色一下好看許多。
阿梨站在他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當年病得昏沉的小女孩如今十一歲了，個子仍不算高，身上穿著城西別莊發的青布夾衣，懷裡抱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小包袱。她看了祝英臺許久，才小聲叫道：“祝姑娘。”
祝英臺走到她面前：“還認得我？”
阿梨點頭：“你說，認得藥名，才不會拿錯藥。”
“那你如今認得多少？”
“十二種。”她想了想，又補道，“若只看字，能認十西種。有兩種聞不出來。”
祝英臺笑了：“己經比從前強得多。”
阿梨抿了抿唇，終於肯從哥哥身後走出來。
後院六間屋住的都是繡坊女工和曬藥、煮飯的婦人，另有兩個與阿梨同齡的女孩。
管事正要照冊安置，祝英臺先問阿梨：“你想住哪一張？”
屋裡並排放著三張木床。一張靠窗，白日最亮。一張貼著內牆，夜裡暖和些。剩下一張挨著門，地方窄，進出也吵。
阿梨抱緊包袱：“哪張都可以。”
“總要選一張。”
她遲疑很久，指向門邊那張：“我睡那裡。”
阿榆低聲道：“她在別莊也總挑最邊上的地方。”
祝英臺蹲下來，同阿梨平視：“為何選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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