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隊商船開行那日，天還沒亮，南埠己經點滿了燈。
十一艘船首尾相銜，祝家的青色旗幡掛在桅上。船工查纜繩，掌櫃逐一核過封籤，岸邊還有幾家臨時趕來託貨的小商戶。
祝英臺下車時，正看見軍士往頭船上搬糧。
一袋袋糧食都封著鷹揚軍的火漆，另有兩箱箭簇壓在艙角。
她沿跳板上船，問站在艙邊的馬文才：“誰讓你往祝家的船上裝軍糧？”
“我。”
“我看得出來。”
馬文才將一卷憑文遞給她。
“一百二十斛，送往吳興南倉。船錢、損耗和到倉日期都寫了，昨夜己經用印。”
祝英臺展開看了一遍。船錢比尋常商貨高出兩成，另有沿途軍哨驗封，確實沒有佔祝家便宜。
“為什麼臨時改道？”
“州府的迴文到了。”
馬文才從袖中抽出另一張公文。州府同意錢清、吳興兩處增派巡船，卻不許鷹揚軍越過原有糧道，插手地方支汊。
祝英臺看完便明白了。
“所以你把軍糧裝上來。這隊船走到哪裡，哪裡便成了糧道。”
馬文才眼中露出一點笑意：“夫人聰明。”
祝英臺把公文捲起來，在他手臂上輕輕敲了一下。
“少哄我。祝家只賃這一次船。以後若要用，照舊另立憑文。”
“依你。”
“別家的商船也不能一掛你的牌，便任你徵調。”
“真到出事的時候，他們會自己來求這面牌。”
馬文才說得篤定。
他從未打算白護這條路。軍哨替商船擋住私卡與水匪，領牌的船卻要登記船工、貨物和往來日期，也要替他遞送急報。走得越久，沿途船戶與商鋪便越離不開他的秩序。
祝家的貨船會借軍哨繼續北上，他的水營也能順著祝家的倉埠伸進官圖之外的支汊。兩枚印落在同一張賃船契上，各取所需。
“這聲夫人叫得倒順口。”
祝英齊從後船跨過來。他左肩還不大使得上力，手裡卻攥著剛從掌櫃那裡取來的副契。
“我昨夜用印時，只見上頭寫著軍資，沒想到你連箭簇也裝上來了。”
馬文才道：“箭簇不算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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