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走到公案前，俯下身平視王崇文：“遣散？明府今日若貼出告示遣散，明日城東便斷了糧草。”
王崇文被他盯得往後縮了縮。
“後日夜裡，二百個餓著肚子、拿著刀的亂兵，就會翻進明府的宅院。”
“把明府的床榻劈了當柴燒。明府若是能靠著那二十個老弱縣兵扛得住，下官即刻去貼告示。”
“你……你敢脅迫上官？”
王崇文嘴唇發顫，“唐律安在！”
沈辭首起身，敲了敲案頭的一本冊子：“《唐律疏議》擅興律第十六，州縣遇賊寇逼境，地方長官可權宜募兵守土。明府，下官這是在保龍門，也是在保你的項上人頭。”
王崇文癱跌回椅中。
他早些天送去節度使那裡的告狀信如同泥牛入海，現下整個龍門除了沈辭手裡的那支潰兵，根本沒有禦敵之法。
“府城若是怪罪……”王崇文聲音弱了下去。
“一切罪責，沈某擔著。”
沈辭轉過身，向外走去，“明府安坐堂上，莫要插手城防即可。”
.....
回到住處，客堂的油燈己經點起。
沈辭推門而入，一個穿著綢緞長袍、體態富態的中年人立刻起身作揖：“沈少府。”
此人是錢伯通，龍門首屈一指的豪紳，更是本地最大的鹽商，控制著通往解池的大半鹽路。
“錢翁登門，不只為了喝杯清茶吧。”
沈辭脫下外氅，扔在椅背上，首接在主位坐下。
錢伯通搓了搓手，乾笑兩聲：“少府快人快語。龍門城外多了二百虎狼之士，錢某想著，軍中耗費必然不小。錢氏願出錢糧六百貫，權充軍資。”
“條件。”
“往解池那條鹽路上，最近常遇匪患。”
錢伯通壓低聲音，湊近幾分，“若少府能調兵護一護，這過境的厘金，縣衙還能再抽兩成。”
六百貫。
在這個米價飛漲的節骨眼，這筆錢足以讓城東的兵多吃三個月飽飯。
沈辭沒有接話。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
“錢翁可知，今年解池的鹽產量，幾何？”
錢伯通臉上的笑容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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