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海溝深處見微光
百日之期,轉眼過了大半。
陳玄在洞穴中盤踞了整整八十日,每日以水元之力溫養龜殼,反覆推演定海神珠出世時的每一個細節。龜殼上的九宮紋路比之前更加凝實,雖然修為依然停留在太乙金仙中期,但推演的精度和範圍都有了明顯提升。他能感知到北海靈脈最細微的波動,能分辨出不同修士的水元特徵,甚至能隱約捕捉到海面上三族大戰的餘波走向。
這八十日里,他並非一首沉浸在推演中。
偶爾,他會從洞穴深處游出,貼著海底緩緩巡遊一圈。北海深處並非只有黑暗和死寂,海底火山口附近生活著一些奇特的生靈——通體透明的深海水母,在暗流中飄蕩時如同幽靈;還有渾身覆蓋著磷光的盲蝦,成群結隊地掠過海底,像一條流動的星河。陳玄有一次看到一條巨大的深海玄鯨從遠處遊過,那鯨魚的氣息足有金仙級別,卻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只是安靜地張開巨口,吞下海量的浮游生物,然後緩緩沉入更深的黑暗中。
陳玄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寧靜。他己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自從穿越以來,他的腦子始終在高速運轉,推演局勢、計算時間、評估風險。但看著那條玄鯨安靜地遊過,他忽然覺得,洪荒世界也並非只有殺伐和算計,也有這樣日復一日、億萬年不變的悠然。
他繼續巡遊了一圈,然後回到洞穴,重新沉入推演。
這一日,他決定做一件冒險的事。
封鎖陣法上那三枚被動過的符文,他始終放不下。那三枚符文調整的幅度極小,若非他的龜殼與北海靈脈共鳴,根本察覺不到。但正是這種精細到極致的調整,讓陳玄確信一件事——動手腳的人,修為遠在他之上,且對陣法之道極為精通。
他需要弄清楚那三枚符文的具體作用。
陳玄離開洞穴,貼著海底向海溝北側潛行。一路上他比往常更加謹慎,每前進百丈就停下感知西周的水元波動。龍族的巡海夜叉依然在穿梭,但頻率比之前略有下降。陳玄推演出一個可能——三族大戰進入了某個關鍵階段,龍族正在從北海抽調兵力支援前線。這對他是好事,意味著定海神珠出世時,北海的龍族守備會比推演中更薄弱。
抵達封鎖陣法外圍後,陳玄潛伏在巖壁陰影中,將龜殼紋路的推演方向鎖定在那三枚符文上。這一次他沒有遠遠觀望,而是以水元共鳴的方式,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那三枚符文周圍的陣法漣漪。
觸碰的瞬間,一道資訊流入意識。
三枚符文被調整後,陣法在東南角形成了一個感知盲區。但這個盲區並非永久性的,而是按照某種節律週期性出現,每十二個時辰,盲區會開啟一次,持續三個呼吸。而那三枚符文上殘留的水元特徵,帶著一絲極其古老的氣息,與北海靈脈深處的本源水元極為相似。
陳玄心中一震。與他一樣擁有北海本源共鳴能力的人,要麼是北海土生土長的古老生靈,要麼是持有與北海本源相關法寶的修士。而這道氣息的古老程度,遠超他的推演範圍。
他正要繼續推演那道氣息的來源,龜殼紋路突然劇烈震動。
海面方向,一道恐怖的威壓正在急速靠近。
大羅金仙。龍族長老。
陳玄的龜息瞬間壓到極限,整個人緊貼在巖壁最深處,連龜殼上的九宮紋路都徹底暗了下去。那道威壓從海面上碾壓而過,速度極快,方向是北海北方的龍宮。海水在那道氣息下變得粘稠沉重,陳玄的龜殼嘎吱作響。
龍族長老回來了。比推演中提前了整整二十日。
威壓遠去後,陳玄等了許久才敢活動。他的後背再次被冷汗浸透。龍族長老提前返回北海,意味著定海神珠出世時的局勢比他推演的更加嚴峻。一個坐鎮龍宮的大羅金仙,距離出世海域只有萬里之遙,以他的速度,趕到海溝只需要極短的時間。
他悄然退走,返回洞穴。一路上,他將所有資訊重新推演了一遍,重新計算時間視窗。原本從海溝深處到東南暗流入口需要一炷香,從暗流入口逃到安全距離又需要一炷香。但龍族長老提前返回後,他必須在龍族長老趕到之前完成收取並撤離。時間視窗從兩炷香縮短到了一炷香半。
一炷香半。十二顆定海神珠,一個每十二個時辰才開啟三個呼吸的陣法盲區,以及一個未知的佈局者。
回到洞穴後,陳玄盤踞在岩床上,閉上眼,將龜殼紋路緩緩暗了下去。他在腦中反覆推演那條撤退路線,將每一個轉彎的時機精確到呼吸。他甚至在洞穴中模擬了三次,用推演的方式走完了整條路線,確認每一處暗流的速度和方向都沒有偏差。
但那個陣法盲區,他始終無法完全推演。那道古老的水元氣息像一個幽靈,盤踞在他的意識中,揮之不去。
陳玄睜開眼,目光落在洞穴壁上那條緩緩遊過的盲蝦。磷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如同一串流動的星辰。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個佈局者,會不會也在等定海神珠出世?盲區的週期性開啟,意味著佈局者需要在特定的時間點穿過陣法。而那個時間點,與定海神珠的出世時間,會不會重合?
他重新閉上眼,將定海神珠的出世時間與盲區的開啟節律做比對。推演的結果讓他心頭一沉——定海神珠出世的那一刻,恰好是盲區開啟的第三個呼吸。
巧合?還是佈局者早己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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