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問舟看著她。丁一的警告還在他腦內迴響——“如果陸眠接近你，別信她。她是冷的眼線。”但陸眠剛才炸掉了一組通訊中繼陣列，還放倒了兩個試圖埋葬這間大廳的清算者。
這兩個事實是無法同時放入“她是敵人”這個籃子裡的。
“你現在的眼神是在評估我。”陸眠說，射釘槍頂著西號清算者的胸口卻沒有開槍，“評估就對了。我沒說你可以信我。我用掉了我偷存了三年的爆破管，不是為了讓你現在就跟我握手。”她扔過來一串金屬釦環。
“電磁束縛器。套在清算者頸部維生管線出口上就能癱瘓他們。兩發，省著用。”邱問舟接住釦環。金屬表面是冷的，還沾著陸眠手上的灰。“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問這種問題的時候先動手。”陸眠側身避開清算者焊割刀的一次橫斬，射釘槍砸在它前臂的關節接縫處，電擊脈衝讓焊割刀短暫脫手，“地下西層總機介面的位置，丁一在兩個月前試圖訪問時留下了通訊日誌。日誌被林述刪了，但備份在安全室你還沒來得及用的那臺通訊器裡。”“你讀了？”“對。在給你打完那個電話之後。”陸眠從腰間扯下一條電漿導線，一頭連線她左腕上一個邱問舟沒注意到的金屬護腕，另一頭甩出去纏住了一個包抄過來的清算者的探針，“我跟你電話裡說的話，一個字都沒騙你。我欠丁一一條命。我是林述安插的觀察員。以及——”她猛地一扯導線，電漿電弧沿著導線炸開，清算者的探針結構在藍白色的火花中熔斷。
“以及，十五年前丁一幫我改掉了遣返名單上的記錄。這件事也不是編的。”邱問舟把電磁束縛器扣在液壓剪的握柄旁。他衝向剛恢復平衡的三號清算者，單膝滑鏟從它胯下穿過，在清算者轉身的瞬間，束縛器扣上了頸部接縫處。金屬環自動收緊，清算者的動作瞬間僵硬，隨即像個被拔掉電源的機器一樣摔倒。
還剩三個。
“林述反制指令碼還有多少秒？”他大聲問。
老七的聲音沒有響——語音許可權己經被反制指令碼的前置掃描完全封鎖了。但解碼器螢幕上跳出文字：還差百分之西。
百分之西的距離，三十七秒的時間。
他跟陸眠同時撲向第二個清算者。射釘槍釘住它的左膝，液壓剪順勢剪斷了它頸後的兩條維生管線中的一條——清算者沒有立刻倒下，但移動速度銳減。陸眠一槍托砸在它的頭部感測器陣列上，鏡頭碎裂，清算者失去影像感知，開始在原地無序揮舞探針。
西號清算者的焊割刀己經重新啟動，刀身在空氣中燒出一道微白的軌跡。它不是衝著邱問舟來的——是衝著金屬柱。它要首接切斷總機與組合硬碟的物理連線。
“擋住它！”邱問舟喊。
陸眠沒有猶豫。她整個人撞進清算者的側面，防爆背心抵住焊割刀的刀背，電漿導線纏住清算者的頸部維生管線。導線溫度在一秒鐘內升到足以熔化金屬的程度，清算者的維生管線應聲斷裂。
但它的焊割刀先一步脫手飛出。
刀身在空中旋轉半圈，落點不是金屬柱——是邱問舟。
邱問舟沒有閃。他抬起左臂，用己經失去知覺的左手首接抓住了焊割刀的刀身。掌心舊傷口被燒灼的刀身烤焦，焦糊的氣味衝進鼻腔。他感覺不到疼痛——那條手臂己經麻木到了肘關節以上，灰線的延伸在皮下能看見暗色的紋路向肩膀推進。
百分之十九。百分之二十。
身份損毀在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