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茂看著她啪嗒啪嗒掉眼淚,急得團團轉,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向來寡言,更不懂女孩子細膩的心思和悲傷。
最後他只是伸出自己髒兮兮的手,有些僵硬地先是握住了椿冰涼的小手,然後他又抬起另一隻手的袖口,那袖口和他的人一樣,洗得發白,卻乾淨。
他有些笨拙地去擦拭椿臉頰上的淚珠,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那天下午,他們倆偷偷溜出成瀨屋,在附近的大街小巷低聲呼喚著,尋找著。
從晌午找到天色擦黑,街邊的煤氣燈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暈在暮色中蔓延。他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問了幾家相熟的店鋪,卻再也沒有見到那隻純白的小貓。
它就像突然出現時一樣,突然消失了。
自那以後,他們再也沒有提起過那隻白貓。
炭火“噼啪”輕響,將椿從遙遠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火缽旁,這隻老態龍鍾的三花貓睡得正香,毛髮在暖意中徹底蓬鬆開來。
椿收回放在火缽上方烤得微暖的手,輕輕環抱住自己的膝蓋。
茂……如今在哪裡?還在成瀨屋嗎?還是已經離開了?他知道她現在的處境嗎?
她不知道。
這一日的雨,到了傍晚時分反而又潑灑得猛烈起來。天色早早地沉黯下去,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屋簷,雨點敲打著瓦片和庭石,發出喧囂的聲響。
帶著一身凜冽水汽的成瀨朔就是在這時走進來的。
他今日外面罩著羽織,質地是厚實的羊毛呢料,能抵禦春寒和雨氣。但即便如此,走得急了袴的下襬和羽織的邊緣,還是被斜飛的雨絲打溼了一片,顏色深漬漬的。
他將滴著水的黑漆木柄油紙傘仔細放在廊下的傘立中,又在玄關處脫下略沾泥濘的革靴,這才步入房間。
他一邊用手中隨身攜帶的手帕擦拭溼氣,一邊抬眼望向室內。
目光首先落在火缽旁那一團毛茸茸的生物上時,他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那隻老態的三花貓,午後在椿的膝蓋和火缽邊睡足了覺,吃了兩頓小魚拌飯,此刻儼然已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新領地。
它蜷在火缽另一側溫暖的榻榻米上,尾巴悠閒地輕輕擺動,聽到動靜也只是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瞥了朔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便又合上眼,一副主人的架勢。
朔將手帕收回懷中,“這位貓小姐,居然還在這裡?真是稀客。”
他的沒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原地打量著。貓似乎對他的態度有所感應,耳朵抖了抖,鬍子也翹了翹,但並未起身,依然保持慵懶的姿態。
這時小秋端著食案無聲地走了進來,食案上擺放的碗碟,明顯是雙人份。
椿想,不知道小秋每天都會準備多餘的份量,以備朔隨時可能到來?還是她早就知道了朔今晚會在此用膳?
食案被分別放置在椿和朔慣常坐的位置前,今日的晚餐比平日豐盛些。
朔在椿對面坐下,目光仍未完全從貓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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