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沉默地看著黑瞎子遞過來的那件襯衫，表情一言難盡。
這不對吧？他之前給時杳穿連帽衫和長褲，那是實在沒辦法——當初他包裡就只有這些，總不能讓她光著。但現在黑瞎子特意跑了一趟，就帶回一件襯衫？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浴室裡傳來時杳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和水汽的溼潤：“好了嘛？張起靈——這池子太小了，我不想泡了！”
張起靈握了握拳，真的很想給黑瞎子一拳。
黑瞎子終於讀懂了他的表情，一拍腦門：“哎呀，忘了！”他轉身就跑，生怕晚一步就要捱揍，“我再去一趟！”
張起靈看著他一溜煙消失在夜色裡，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時杳還在催：“張起靈——你人呢——”
他站在浴室門外，耳根泛著紅，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時杳擰開浴室的門把手，赤著腳走了出來。
紅色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肩頭和背後，水珠沿著髮梢滴落，在青磚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身上穿著那件從解雨臣衣櫃裡順來的粉色襯衫——絲綢質地，剪裁寬鬆，長度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領口因為她少扣了兩顆紐扣而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頸窩。
襯衫的下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兩條光裸的長腿在燈光下泛著沐浴後溫潤的光澤。
她一邊走一邊扯了扯過長的袖口，把指尖從多餘的布料裡伸出來，然後抬起頭，正好對上客廳裡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張起靈站在浴室門口最近的位置，最先看見她。
他的視線從她溼漉漉的紅髮移到她敞開的領口，再移到那兩條光裸的腿——然後猛地別開臉，速度快得幾乎能聽見頸椎的聲響。
他的耳朵尖在一瞬間燒了起來，從耳根紅到耳廓，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又鬆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糟糕，又想起當初當著自己面變成人的樣子了。
院子裡，解雨臣正提著一個紙袋跨進月亮門。他本是來送“溫暖”的——紙袋裡裝著從下屬手上拿來的整套女士衣物，從內到外一應俱全。
然而他剛踏進院子，就看見一個只穿著一件他的粉色襯衫的小姑娘站在客廳中央，溼漉漉的紅髮貼在頸側，赤足而立，襯衫下襬堪堪遮住腿根。
他腳步一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沒有迴避視線，但也沒有再多看，只是將紙袋放在門口的臺階上，語氣溫和而從容：“看來我來晚了。衣服放在這裡，裡面有你需要的東西。”
話音剛落，牆頭上傳來一陣窸窣聲響。黑瞎子翻牆落地，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嘴裡還喊著：“這回齊了！內衣內褲都買了！我還特意買了一套紅的，和她頭髮一樣——”他的聲音在看到時杳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提著那個裝滿衣物的塑膠袋，看著只穿著一件粉色絲綢襯衫、光著兩條腿站在客廳中央的時杳，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從下到上掃了回來，然後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艱難地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我這趟，是不是白跑了？”
時杳歪了歪頭，溼漉漉的紅髮隨著她的動作滑落到一側，露出白皙的頸側和鎖骨。她看著面前三個反應各異的男人，完全不明白他們在彆扭什麼。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襯衫，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一臉無辜地問：“這件衣服太大了，有沒有小一點的？”
客廳裡安靜了三秒。
張起靈依舊彆著臉沒有轉回來，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解雨臣站在門口，微笑著指了指臺階上的紙袋，目光在時杳身上不著痕跡地掠過一遍，便禮貌地移開了視線。黑瞎子站在原地，提著塑膠袋，仰頭望天，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長嘆。
張起靈終於動了。他轉過身，沒有看時杳，而是徑首走向黑瞎子——然後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足夠讓黑瞎子踉蹌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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