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杳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銀行卡，又抬頭看了看張起靈，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張起靈，這張卡里面……還有錢嗎？還有多少？”
張起靈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黑瞎子正好瞥見街角有一臺ATM機，頓時來了主意，衝時杳招了招手：“杳杳，看到那個機器沒有？那就是ATM機，你把卡塞進去，輸入密碼，就能看到裡面還剩多少錢了。”
時杳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好奇地打量著那個立在牆邊的鐵盒子。操作不算複雜，黑瞎子在旁邊簡單講了兩步，她就點了點頭，拿著卡自己走了過去。
黑瞎子和張起靈都沒有跟上——兩人都有意讓她自己學著來，站在原地遠遠看著。
時杳站在ATM機前，按照螢幕上的提示一步一步操作。她識字不多，但圖示和數字她能看懂，跟著指引走並不困難。插卡、輸入密碼、點選查詢——螢幕跳轉，顯示出一串數字。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過頭，表情有些複雜地看向遠處的黑瞎子和張起靈。
黑瞎子看向還跟著的解雨臣：“花兒爺，沒事幹嘛，跟著我們做什麼，難不成是喜歡你黑爺不成？”
解雨臣站在馬路對面，聽到這話，微微挑了一下眉。他不緊不慢地穿過馬路走過來，在距離黑瞎子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輕笑了一聲，語氣溫和而從容：“黑瞎子，你什麼時候學會自作多情的？我剛才好歹還幫了杳杳，還是你的房東，你就是這麼和你的房東說話的。”
時杳像一隻歡快的小鳥一樣從ATM機前跑了回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跑到張起靈面前時，腳下一踮，整個人首接往他身上蹦了過去。張起靈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手臂穩穩地托住她的腰和腿彎，將她抱了個滿懷。還好剛才他們己經把那些購物袋全部放回了車上，否則這會兒怕是要散落一地。
時杳摟著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湊到他耳邊，用一種自以為很小聲、但其實周圍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道：“張起靈！你卡里還有好多好多錢！九位數呢！”
黑瞎子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踱過來：“哦？九位數——那是多少錢啊，杳杳？”
時杳摟著張起靈的脖子，轉過頭來，衝黑瞎子翻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白眼——這個白眼顯然也是在火車上跟哪位乘客學的。然後她一本正經地說：“不能說的，財不外露——這也是我在火車上學的。”
黑瞎子被她那個白眼逗得嘴角抽了一下，但面上仍故作嚴肅：“這話說的，咱們誰跟誰啊？瞎子哥哥就是考考你，看你學得怎麼樣——你看，你都知道九位數是多少了，進步很大嘛。”
時杳哼了一聲，顯然不信他“考考你”的說法。她轉過頭，把嘴巴湊到張起靈耳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氣音說了一個數字，然後退開一點，用正常的音量問他：“我學得怎麼樣？”
張起靈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那張帶著得意的小臉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度：“很好。”然後他頓了頓，又問了一句：“還要買什麼？”
時杳歪著頭想了想，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剛才在店裡那個胖女人手裡拎著的那隻包——亮面的，金屬鏈條，看起來很精緻。她指著街對面那家奢侈品皮具店，毫不猶豫地回答：“包！”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時杳開啟了瘋狂的掃貨模式。
她像一隻撒歡的小獸，穿梭在商場的各個樓層之間——女裝、鞋履、配飾、護膚品，甚至連家居區她都逛了一圈，買了一套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和一根據說能助眠的香薰蠟燭。
黑瞎子和張起靈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的袋子越來越多，從兩手空空到掛滿全身，最後連脖子上都掛了幾個小袋子，活像兩棵移動的聖誕樹。
黑瞎子滿頭大汗，墨鏡都快滑到鼻尖了：“杳杳……咱歇會兒行不行？黑黑的胳膊快斷了……”
時杳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同樣提滿了袋子但面無表情的張起靈，歪了歪頭，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好吧，那歇五分鐘。”
五分鐘後，她又鑽進了下一家店。
等到她終於心滿意足地停下來時，她己經從頭到腳換了一身全新的行頭——腳踩一雙毛茸茸的雪地靴，白色的絨毛包裹著她的小腿，鞋面上還綴著兩個毛球；下半身是一條奶白色的加絨外褲，褲腳收進靴筒裡，保暖又不顯臃腫；上身套著一件粉色的毛絨外套，帽子邊緣鑲著一圈長長的白色兔毛，最絕的是——帽子上還豎著兩隻長長的兔子耳朵，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活像一隻成了精的粉兔子。肩上挎著一隻同款粉色毛絨小包，圓滾滾的，上面也綴著兩隻小耳朵。
她站在商場的落地鏡前轉了一圈，帽子上的兔子耳朵跟著她的動作甩出一道弧線，毛茸茸的粉色外套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襯得她整個人又軟又甜，像一團會走路的棉花糖。
旁邊路過的店員小姐姐看到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捂住胸口，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天哪——這也太可愛了吧！這個妹妹是哪個店的模特嗎？這套穿搭我能嗑一年！”
時杳聽不懂“嗑”是什麼意思，但她從店員的表情和語氣裡判斷出——這是在誇她好看。她衝那個店員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那顆小尖牙，然後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兩個男人，張開雙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造型，歪著頭問：“好看嗎？”
黑瞎子靠在店門口的柱子上，看著她那雙兔子耳朵隨著她歪頭的動作一晃一晃的，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豎起一個大拇指：“……杳杳，你要是哪天不想當人了，去動物園應聘扮兔子，絕對能轉正。”
張起靈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目光從她頭上的兔子耳朵移到她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視線。但他的嘴角，在上揚了一個畫素點之後，迅速恢復了平首的線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