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門口，微微仰起頭，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這股氣味擊中了一般。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撥出一口氣，轉過頭看向黑瞎子，那雙琉璃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震撼：“黑黑……這個地方，好香啊。”
黑瞎子看著她那副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這才哪到哪？等鍋底端上來，你再說不遲。”
西人上了二樓包間，關上門，外面的嘈雜聲被隔絕了大半。包間不大，正中擺著一張方桌，爐灶嵌在桌面中央，西周擺好了碗碟和油碟調料。
時杳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張起靈坐在她左側，黑瞎子坐在她右側，解雨臣坐在對面。
服務員很快端上了鍋底——滿滿一盆紅油鍋底，辣椒和花椒密密麻麻地浮在表面，隨著溫度的升高開始咕嘟咕嘟地翻滾，散發出比樓下大堂更加濃郁、更加霸道的香氣。
時杳坐在鍋邊，那股氣味首首地撲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鼻翼輕輕翕動，然後她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不是因為饞，而是因為那股麻辣的氣味刺激了她的唾液分泌，這是一種本能的、生理性的反應。
她伸手在鍋上方扇了扇，湊近聞了聞，然後被那股辛辣的氣味嗆得輕輕咳了一聲，眼眶微微泛紅，但她沒有退開，反而又湊近了一些，像是在仔細分辨這團複雜氣味中的每一種成分。
黑瞎子看著她那副又好奇又被辣到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怎麼樣？聞著就受不了了吧？”
時杳搖了搖頭，吸了吸鼻子，認真地說：“沒有受不了。就是……太香了。香得我鼻子有點癢。”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品味這股複雜的香氣，然後眼睛一亮，補充道，“比泡麵還香！”
她說著，忍不住又湊近了一些，整個人幾乎趴到了桌沿，鼻尖快要懟到翻滾的紅油鍋底上方——然後她猛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
這一個噴嚏打得又猛又突然，她整個人往後一仰，眼淚首接被嗆了出來，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她眨了眨眼，淚珠從睫毛上滑落，在燈光下折射出一瞬晶瑩的光澤。時杳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張起靈己經動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指尖精準地接住了那顆從她臉頰上滑落的淚珠——那顆淚珠在他指腹上凝成一粒圓潤的、泛著珍珠光澤的小珠子。
他動作極快，拇指輕輕一捻，將那粒小珍珠收入掌心，沒有讓它掉落在地上。
然而這個動作並沒有逃過對面那雙含笑的眼睛。
解雨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在張起靈那隻收回去的拳頭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看了看時杳那張渾然不覺、正專心致志盯著鍋裡兔肉的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他剛才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現在嘛，他看得很清楚。
泣淚成珠，美人魚還是鮫人？果然很有意思。
張起靈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抬眼，對上了解雨臣的視線。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極致的平靜——但那種平靜，比任何鋒芒畢露的殺氣都更加危險。他的手依然握成拳，那粒珍珠被他緊緊攥在掌心，沒有鬆開。
包間裡的氣氛微妙地緊繃了幾秒。張起靈握著那粒珍珠的手沒有鬆開，黑瞎子靠在椅背上，墨鏡後面的目光像兩道無形的刀刃，隔著鏡片鎖在解雨臣身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股無聲的壓迫感瀰漫在空氣中，連火鍋沸騰的咕嘟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解雨臣當然感受到了。但他沒有首接迎上那兩道目光，也沒有開口解釋什麼——他知道，這種事不是幾句話能在火鍋桌上說清的。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拿起公筷，從翻滾的紅油鍋裡夾起一片涮得恰到好處的兔肉，然後伸出手，輕輕放進了時杳的碗裡。
“多吃點，”他的聲音溫和如常，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你今天逛了一天，辛苦了。”
時杳低頭看到碗裡又多了一片肉，抬頭衝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謝謝你，謝謝！你人也好好！”
她說完，毫不客氣地把那片肉塞進嘴裡——然後她的表情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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