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杳擺了擺手,一臉毫不在意:“沒事啊,這玩意兒我多得很,就是個稀有一點兒的照明珠子罷了。”
她說著,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彷彿裡面還裝著滿滿一兜,“而且,你們對我好,我喜歡你們,過年的時候送禮物不是很正常嘛!”
三個男人的動作同時頓了一下。
“我喜歡你們”這句話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在三人心頭各自漾開了一圈漣漪。
然而這漣漪還沒來得及擴散開來,他們就幾乎在同一瞬間清醒了過來——她說“喜歡”,就跟她說“喜歡黑黑做的飯”、“喜歡小花的錢”、“喜歡靈靈安靜地陪著她看書”是一樣的喜歡。
純粹、坦蕩、沒有一絲雜念。她壓根就沒開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想明白了這一層,三人心裡同時浮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惱——人家沒心沒肺的一句話,他們倒是先兵荒馬亂了一場,實在是又矯情又好笑。
黑瞎子最先回過神來,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有病”,然後手忙腳亂地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往時杳手裡一塞,語氣故作兇狠:“給!你的禮物!拿好了,摔了我可沒錢買第二個!”
解雨臣也收斂了心神,微微一笑,從容地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個精緻的錦盒,遞到時杳面前,語氣溫和如常:“本來打算守歲的時候再給的,既然杳杳提前說了,那就現在給你吧。”只有他自己知道,遞出錦盒的那根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用紅繩編成的平安結,默默地遞到時杳面前。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看不出任何波瀾,但他遞出平安結的速度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像是在急於掩蓋什麼。
時杳把三份禮物一一收好,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然後清了清嗓子,站首了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像一隻拜年的小貓咪一樣,認認真真地朝三人鞠了一躬。抬起頭來時,她咧嘴一笑,露出那顆小尖牙,嘴裡蹦出了一串吉祥話:
“祝黑黑新的一年——開車不被偷,做飯不糊鍋,墨鏡永遠不掉,走路不再撞電線杆!”
黑瞎子嘴角一抽:“……我什麼時候撞過電線杆?”
時杳沒理他,轉向解雨臣:“祝小花新的一年——數錢數到手抽筋,開會開到沒人懟,粉色襯衫永遠不沾醬油漬!”
解雨臣端著茶杯,輕笑了一聲:“這個祝福很實用,我收下了。”
時杳最後轉向張起靈,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咧嘴一笑:“祝靈靈新的一年——多說幾個字,多笑幾次臉,不要再把天聊死啦!不然我給你發的簡訊你老回一個‘嗯’,我很沒有成就感的!”
張起靈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地回了一個字:“……好。”
時杳等了兩秒,確認他沒有下文了,然後攤開雙手,一臉“你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轉向黑瞎子和解雨臣告狀:“你們看!我說什麼來著!”
黑瞎子和解雨臣同時笑了起來。院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夜幕徹底降臨,院子裡掛著的紅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晃,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遠處零星傳來幾聲爆竹的悶響,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火藥味和年夜飯的餘香——這是屬於除夕夜獨有的氣息。
時杳趴在窗臺上,仰頭望著漆黑的夜空,忽然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地問了一句:“我們什麼時候放煙花?我還沒放過呢!”
黑瞎子正靠在沙發上看春晚,聞言抬了抬墨鏡:“急什麼,守歲還沒開始呢。等十二點,準時放。”
時杳等不了。她每隔十分鐘就問一次“到十二點了嗎”,問到第八次的時候,黑瞎子終於受不了了,把翹著的腿放下來,站起身:“行行行,不等了,現在就放!免得你把我問瘋了!”
時杳歡呼一聲,第一個衝出了院子。
院子裡,黑瞎子從儲物間搬出幾箱煙花——大的有“萬紫千紅”“龍飛鳳舞”,紙箱上的圖案印得有些粗糙,但顏色依舊鮮豔;小的有成捆的“小金魚”摔炮、細細的“電光花”仙女棒,還有幾根經典的“竄天猴”,細長的竹籤上綁著火藥筒,看起來樸素又懷舊。他把一捆“電光花”遞給時杳,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塑膠打火機:“來,先玩這個,安全。這個不燙手,拿著燒完了也不會炸。”
時杳接過一根細細的鐵絲,頂端裹著一層灰色的火藥頭,湊到黑瞎子遞來的火苗前——嗤的一聲,銀白色的火花從頂端迸射出來,不像後來的煙花那樣五彩繽紛,只是純粹的、明亮的銀色,卻在夜色中格外耀眼。她舉著那根燃燒的電光花,在空中畫了一個圈,火花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明亮的殘影,然後緩緩消散。她的眼睛也跟著那道火花一起亮了,轉過頭來,朝黑瞎子咧嘴一笑:“好好看!還有嗎?”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那副興奮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有,一整捆都是你的,慢慢玩。”
時杳又點燃了好幾根,一手舉著一根,在院子裡跑來跑去,銀色的火花在她身後拖出兩道明亮的軌跡。她跑到張起靈面前,遞了一根給他:“靈靈你也玩!”張起靈低頭看了看那根滋滋燃燒的電光花,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接了過來,舉在手裡,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個被迫參加篝火晚會的冰山。時杳看著他那副僵硬的樣子,笑得首不起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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