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消失了。像一顆被投入水中的泡騰片，瞬間融入了那條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美食街，連個水花都沒來得及濺起來。
黑瞎子還沒來得及鎖車，就看見她那件米白色針織開衫的背影己經消失在五米外的一個烤串攤前。
他鎖上車，跟上去的功夫，時杳手裡己經攥上了十根羊肉串，左右開弓，左邊咬一口，右邊啃一下，腮幫子鼓得像一隻囤食的倉鼠。
“唔！好吃！這個羊肉一點都不羶！老闆再要十串！”她嘴裡含著肉，含含糊糊地喊著，另一隻手己經指向了隔壁的鐵板魷魚攤，“那個！那個也來一份！多放辣！”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對於黑瞎子、解雨臣和張起靈來說，是一場全方位的體力與財力考驗。
時杳像一條遊進水裡的魚，在人群中靈活地穿梭，從一個攤位竄到另一個攤位，速度之快、路線之刁鑽，連張起靈和黑瞎子這種在墓道里常年追粽子的人都差點跟丟。
她左手舉著一份章魚小丸子，右手端著一碗爆肚，嘴裡還叼著一根糖葫蘆，眼睛己經在搜尋下一個目標了。
“這個烤冷麵來一份！加腸加蛋！”
“老闆，臭豆腐要黑的！多放酸豆角！”
“哇！炒酸奶！這個我第一次見！來一份芒果味的！”
“小龍蝦！靈靈你幫我剝一下好不好？我手騰不出來了——”
“這個滷煮火燒好香啊！小花你要不要嘗一口？就一口！超級好吃！”
“黑黑！那個炸灌腸！你幫我排隊！我先去買那邊的杏仁豆腐！”
張起靈默默地接過她遞來的小龍蝦手套，開始剝蝦。解雨臣負責掃碼付錢，手裡的賬單越來越長。
黑瞎子則被她指揮得團團轉，一會兒排隊買炸灌腸，一會兒去隔壁攤位取烤生蠔，嘴裡還不忘抱怨：“我這麼一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大帥哥，擱這兒給你當跑腿的？”
但他說歸說，每次時杳一喊“黑黑”，他還是老老實實地過去了。
一個小時後，時杳終於放慢了速度。
她左手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醪糟湯圓，右手舉著一根糖葫蘆，靠在街邊的一棵老槐樹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近乎幸福的恍惚表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碗湯圓，又抬頭看了看這條依然燈火通明的美食街，然後轉過頭，看向身後三個手裡提滿了各種打包盒和空籤子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那顆小尖牙，鄭重其事地宣佈了一件事：“明天晚上我還要來。”
黑瞎子手裡提著六個塑膠袋，聞言腳下一個踉蹌：“……還來？”
“還來！”時杳斬釘截鐵地說，然後低頭喝了一口醪糟湯圓，又補了一句，“而且明天我要從頭吃到尾，再從尾吃到頭，吃兩個來回。”
解雨臣低頭看了看手機上那條長長的支付記錄，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微笑著回了一句：“行，明天我多備點錢。”
張起靈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把手裡剝好的最後一串小龍蝦肉遞到她面前。
時杳接過來，一口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還是靈靈好”，然後轉身繼續往街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催促他們：“快點快點！前面還有一家賣糖炒栗子的！我聞到味兒了！再不去就收攤了！”
三個男人對視一眼，然後無可奈何地笑著，跟上了她的腳步。夜色下的美食街燈火通明，她的背影在人群裡輕盈地跳躍著，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海洋的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