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玹攸便留心觀察,自屏息訣落下後,那條縛在她手腕上的紅繩竟然暗了幾分光澤。更奇的是,她抬手時繩上的銀鈴紋絲未響。
莫非……只要隱匿氣息,心脈繩便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也再難牽制他的心神?
“發什麼呆?”千韻提醒他,“快隨我去梳洗,你這一身氣味可燻得很。”
玹攸這才回神,低頭嗅了嗅衣襟,果然腥氣撲鼻,盡是先前與妖鬼廝殺留下的汙濁。他抬眼又望了望千宿,方轉身隨千韻出了房門。
二人沿廊前行。千韻滿眼好奇打量玹攸:“我瞧著你有些不同,來自哪裡?”
玹攸瞳色漆黑如墨,淡聲回道:“堤窟。”
“堤窟?”千韻驚訝,又細看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難怪,這般剛硬的氣質,也只有堤窟那地方養得出來。年歲幾何?”
“十八。”
“甚好。”千韻眉眼一彎,“比仙主年長兩歲,想來應當契合。”
原來她才十六歲。
千韻兀自說著些讓玹攸摸不著頭腦的話:“我同你說,若想長留在仙主身邊,首要便是機靈,其次得話少。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摻和的莫摻和,總歸要讓她順心。雖說逗她開心是難了些,但只要不惹她動氣,便算讓她開心了。”
“她起得早,每日有無數事務待理,你須得提早起身備好早膳。仙主不重口腹之慾,唯獨不喜甜食。伺候她用罷早膳便莫再擾她。午後她慣常要飲茶,你沏好茶送去便可退下。”
“至於晚上,仙主歇息的時辰不定,你需在晚膳後便至她院中等候。切記,務必將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也不必急著上前伺候,一切聽她差遣。”
“不過,有一條萬萬記住,絕不可背棄仙主,否則便是周玉恆那般下場。”他說到這裡嘖嘖嘴,“周玉恆也有能耐,竟讓仙主親自跑去捉姦。”
千韻一口氣說了這許多,倒把玹攸聽得更迷糊了。他默了片刻,問道:“那周玉恆後來如何了?”
千韻撇撇嘴:“不清楚,反正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玹攸微蹙著眉頭,一時理不清千韻同他說這些的用意。他用另一隻手抬了抬依舊毫無感覺的右臂,問道:“若我照你方才說的做,她會不會替我解開這禁制?”
千韻瞧了瞧他那條手臂,伸指輕輕一戳,觸感僵硬如石。
“這是仙主下的禁制?”
玹攸頷首:“對,她說,要我跟著她。”
跟著她?看來仙主待這少年確實與旁人不同,從前即便對那些男子無意,她也從不曾動他們分毫,更不會說出這般挽留的話。
千韻連忙道:“看來仙主對你確有幾分特別。既然如此,你更該好好表現,照我說的做便是。待會兒梳洗完畢,你就端碗滋補的粥送去,跟在她身側寸步不離。她忙事務你候著,她歇息你守在門外。表現好了,總能打動她為你解開禁制。”
千韻既是千宿身邊的人,所言應當不虛。玹攸雖仍對那清冷少女心存芥蒂,但解開封禁終究要緊。他略一頷首,忽而問道:“你可知溟淵龍鯤在何處?”
“溟淵龍鯤?”千韻搖頭,“未曾聽過。那是何物?你尋它作甚?”
“無事。”玹攸道。
二人說話間已至浴房。千韻為玹攸尋來一件硃紅衣衫,料子輕薄簡單,衣襟袖口還繡著紋樣。
玹攸從未穿過這般服制,對著那衣裳靜默良久。千韻衝他揚了揚眉:“信我,你穿上定然好看。醫師已候著為你處理傷口,我尚有事務需處理,便不陪你了。記著,稍後給仙主送碗滋補的粥去。”
千韻交代罷便離開了。玹攸在原地站了一會,方轉身踏入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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