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食堂有十幾個視窗,川菜、粵菜、麵食、沙拉、輕食,應有盡有。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排隊的人能從視窗排到食堂門口。現在大部分視窗都關了,因為廚師也喪屍了,不需要吃飯。只剩下一個小視窗,還在給人類員工供餐,是一個上了年紀的阿姨在打理,她還沒感染。
排隊的人越來越少。
林小滿排在隊伍裡,數了數。今天排隊的人類員工,只有十七個。上週還有四十多個。上上週有八十多個。
隊伍移動得很慢。阿姨一個人打飯,手腳不太利索。她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姐,在公司食堂做了八年,手藝一般,但人很熱情,以前每次打飯都會多給一勺菜。現在她一個人打理一個視窗,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八點,給剩下的人類員工做飯。
輪到林小滿的時候,王姐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姑娘,你也趕緊變了吧。”王姐的聲音很疲憊,“再過幾天,我這個視窗可能也要關了。到時候,你連飯都吃不上了。”
她頓了頓,又說:“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我兒子在外地,不知道怎麼樣了。我老伴走得早,就我一個人。我要是變了,這視窗就真沒人了。”
她把餐盤遞給林小滿,多舀了一勺紅燒肉:“姑娘,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林小滿接過餐盤,鼻子一酸。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關心過了。在這個效率至上的世界裡,有人多給你一勺紅燒肉,比任何S級績效都溫暖。
餐盤裡有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飯。紅燒肉的顏色有點深,青菜炒過了頭,但還是熱的。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食堂裡大部分座位都空著。只有幾個喪屍同事坐在那裡,面前沒有餐盤,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牆壁。他們不需要吃飯,但他們“習慣”了來食堂。每到中午十二點,他們就會從工位上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食堂,找個位置坐下,坐半個小時,然後再慢悠悠地走回工位。
像一群按時上下班的鬼魂。
林小滿吃著吃著,眼淚掉進了米飯裡。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哭這個世界,還是哭自己,還是哭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日子。她想起以前中午跟同事一起吃飯的場景,大家圍坐在一起,吐槽老闆,吐槽客戶,吐槽公司的咖啡難喝。那時候她覺得日子很難,現在想想,那些日子真好。
她擦了擦眼淚,把飯吃完了。
當天晚上,林小滿在公司的論壇裡發了一個帖子。
內部論壇,人類員工還能發帖,喪屍賬號也能回覆。她想了很久,寫了一個標題:“有沒有人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
正文很短:“我只是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們不應該被逼著變成喪屍。有沒有人跟我想的一樣?”
帖子發出去十分鐘,只有三條回覆。
第一條:“低效人員的哀嚎。”
第二條:“建議儘快進化。”
第三條:“不進化就最佳化。”
三條回覆的賬號,頭像都是灰色的,名字後面都帶著“高效進化者”的標籤。
林小滿刪掉了帖子。
她坐在工位上,看著螢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那張臉很蒼白,很疲憊,眼睛裡有紅血絲。她對著螢幕裡的自己說:“林小滿,你是不是真的應該做點什麼?”
螢幕裡的自己沒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