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感冒什麼時候加重了嗎,明明沒騎腳踏車啊。梁以安握緊手,指尖的涼意從手心傳遍了全身,他記得自己是吃了藥才出門的,現在藥店賣假藥都這麼明目張膽了麼?
陸觀南聽到梁以安的嘶啞的聲音,整張臉就像是即將碎裂的面具,變得有些扭曲,卻又很快恢復如常:“是很久,整整九年又三個月,你杳無音信。”
這數字精確得像一把鈍刀,在梁以安心上緩慢地割著,那些他刻意不去記住的時間,居然就這樣被陸觀南說出來。那些原本像水滴匯入大海,不會激起半點漣漪的舊事,好像快要洶湧起來。
陸觀南依舊挺拔地安靜地站著,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面,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把梁以安的沉默都撞開。
“我在法國給你打電話,告訴我是空號;我趕回國找你,鄰居說你搬走了;我問齊明書你去哪兒了,他一個字都不說。”
彷彿梁以安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世界上關於梁以安的一切,都像是編織出來的美夢。
陸觀南死死盯著梁以安,目光幾乎將人洞穿:“梁以安,既然走了,還回來做什麼?”
聽到這話,梁以安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陸觀南還是那樣,帶著與生俱來的無法被他自己察覺的刻薄。
“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再讓我見到你,我一定要抓住你好好問問,當初到底是為什麼要離開。如果你的回答讓我不滿意,我不會放過你。”
陸觀南冷漠地看著梁以安,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給梁以安判處死刑。
“現在,你想好怎麼回答了嗎?”
第5章 無法給出的回答
梁以安落荒而逃了。
他覺得自己很沒出息,明明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卻還是會被陸觀南的追問逼得無話可說,逼到只能以逃離來掩飾慌亂的地步。他衝進學校,走到那個比人高的花鐘後面喘氣,剛才有一瞬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的喉嚨被扼住,無形的力量就像是想要他的命。
“你想好怎麼回答了嗎?”
陸觀南的聲音彷彿迴盪在耳邊,卻又逐漸縹緲,像是要和許多年前盛夏少年的玩笑話重合。
他想起高二那年的暑假,隔壁班一直跟他成績不相上下的女孩問他借了幾次筆記,因此相熟,為了表示感謝,女孩想邀請他假期一起去圖書館。少年時期大家懵懵懂懂又很內斂,女孩不好意思直接說,於是遞了紙條給他,等他放學前的回覆。
那張紙條被梁以安捏在手裡,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一份筆記而已,不過是舉手之勞,這比摁豬簡單,他不需要什麼感謝。薄薄的紙條握在手心居然有些燙手,梁以安皺著眉,思考如何拒絕比較合適。
剛剛打完籃球帶著一身薄汗的陸觀南就是在這時候走到梁以安跟前的,他走進教室就看見梁以安盯著手心冥思苦想,於是徑直走過去,從梁以安手裡拿走了那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紙條,開啟來看。
動作一氣呵成到梁以安都沒反應過來,等他想要出言阻止陸觀南的時候,陸觀南已經黑著臉把上面的內容看完了。
陸觀南將手裡的籃球丟在梁以安腳邊,靠著身後的課桌,食指和中指夾著那張紙,眯著眼遞給梁以安問他,要去赴約嗎。
梁以安頓時毛骨悚然,因為他莫名感覺到陸觀南有點兒陰陽怪氣,但他沒有證據,雖然陸觀南這種反應也不是第一次。他琢磨著陸觀南是不是每個月也總有那麼特殊的幾天,這要是病有沒有的治?
陷入深思的梁以安沒有注意到陸觀南的臉色垮了又垮,最後把紙條揉成一團,揣進自己兜裡。等梁以安說服自己陸觀南雖然偶爾毛病不太對但不是大問題,自己雖然苦惱但一直也應付得過來,於是深吸了口氣抬頭看陸觀南的時候,陸觀南俯下身靠近他,咬牙切齒地告訴他,這個假期他的時間已經被自己預定了,要去圖書館可以,得跟自己去。
如果換個人來,譬如齊明書或者是魏時安,大機率就算不當面說句“神經病”,也是會在心裡默默翻白眼的。但梁以安只是無奈地笑了笑,他本來就沒想答應。不過他不知道陸觀南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他以前一直覺得陸觀南跟圖書館犯衝,人成績雖然不錯,但一進圖書館就犯困,陪梁以安去過兩次,評價是桌子不好睡。怎麼現在還主動要去圖書館,這不會是受什麼刺激了吧。
梁以安輕輕地點了點頭,說知道了,陸觀南卻依舊盯著他,問他那張紙條的邀約,想好怎麼回答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