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紀來信【完結】》第64頁 以安(1)

作者:昆崙山下妖·18天前

“以安,新年快樂。”

梁以安給了陸觀南兩句“離開”,陸觀南迴了他兩句祝福。梁以安肩膀抖了抖,最後還是沉默地關上房門,沒有再說一句話。

第55章 清楚且痛苦

大年初一這一天,梁以安起了個大早,他少有睡懶覺的時候,更別說新年第一天。他覺得自己起得夠早了,沒想到有人比他更甚,他去敲門想叫陸觀南起床的時候,沒有人回答,推開門只看見整理好的床鋪,陸觀南早不見人影。

要不是院子裡的積雪上殘留著一串腳印,倒讓人以為陸觀南根本沒來過。

但梁以安知道,他不僅來過,而且不可能離開,只是找到一個更加隱蔽的地方,讓自己暫時找不到。

真是奇妙,在不得不相信陸觀南喜歡自己之後,因為對陸觀南的熟悉,梁以安可以準確地判斷出陸觀南會做的所有事,他完全不懷疑自己會猜錯。

不知道人退燒了沒有,現在腦子是清醒還是渾濁,如果撐不住了是不是會暈倒在車裡。但旋即梁以安掐了自己一把,告誡自己不應該擔心陸觀南。人可以心軟,可以一時心軟,但不能總這麼窩囊。

早飯過後,梁以安出了門,他們家的那塊田雖然已經荒了,只有野蠻生長的雜草佔據著絕佳的位置叫囂,但按照外婆的習慣,大年初一這一天是要去地裡轉轉的。外婆說,這片土地生養著他們,讓他們可以好好生活,所以新年到了他們也要去跟這片土地說句新年好。

外婆真是個有意思的老太太,那捧泥巴難道能聽得見麼?

梁以安不知道,梁以安不會問,他只會照著外婆說的話,到田邊去蹲半天。

他真的很像那個老太太。

風順著田埂捲過來,裹著還沒散透的炮仗味蹭過他的褲腳,讓他身上的年味更濃。他指尖捻了塊帶著潮氣的溼泥,指腹磨著泥土涼絲絲的顆粒感,正琢磨著開春了要不還是往地裡種點什麼,就聽見身後傳來踩斷枯草的輕響。

他頓了頓,回過頭去看,身後什麼都沒有,唯有枯草伏倒的痕跡中帶著新鮮的印記,兩道淺淺的凹痕邊緣還沾著未乾的泥星,一根長得細長的枯草在風裡搖曳。整片田野空曠得發冷,安靜得發慌。

也許是幻聽,梁以安想。

可接下來一整天,這樣的幻聽不計其數。

去屋後菜園子裡整理雜草的時候混進雜草的窸窸窣窣聲裡,去摘芭蕉葉的時候總覺得寬大的芭蕉葉重疊著人山人海,鄰居去兒子工作的城市過年,家裡的魚塘無人照看,梁以安支著長棍子幫忙起魚,棍子砸進水裡響起的噼裡啪啦聲裡總有奇怪的響動。一大條鰱魚跳起來,在冬天暖烘烘的太陽裡,魚鱗亮閃閃的,讓梁以安看不清對面的樹林裡是樹影還是人影。

人已經幻覺重重,多半是餓了,應該吃點兒東西。中午梁以安端著飯碗坐在院子裡,心想做了四五盤菜是不是多了,兩人吃的話會更合適。

把幾乎沒動的飯菜收進冰箱,梁以安重新走到田埂上,那些原本會有許多老人圍坐在一起打牌的位置現在都空蕩蕩的。

走到哪裡都空蕩蕩的。

大地在沉睡,小麥在等待著甦醒,泥土在等待著甦醒,它們安靜地守候著天際線那邊隱隱約約的山影,空曠的世界還有邊際。梁以安找到一棵最大的樹坐下,欣賞著不遠處一叢枯黃且倔強的甘蔗,它們在風裡唱歌,稀里嘩啦得很難聽。

以前該吃甘蔗的時候,外婆都會精挑細選一根最中意的,砍下來,挑出最漂亮的一節交給梁以安,梁以安把甘蔗皮啃得乾乾淨淨,似乎連甘蔗渣都想要嚥下去。

他不愛吃甜的,但是那些年裡的甘蔗他吃起來就會上癮,那些帶著外婆掌心溫度和泥土清香的甘蔗,生長在他的記憶裡。外婆去世之後,梁以安沒有再吃過甘蔗。

梁以安聽著這片原野的呼吸,竟然幾乎就要睡著。等到陽光一點點變色,梁以安站起來,揉了揉已經發酸的腰,準備往家裡走的時候,輕微的響動再次響起,他確信這一次是腳步聲,但那腳步聲太輕,像怕驚飛田埂上停著的麻雀似的。

樹的另一邊有人,但梁以安沒有動。

也許是腰太酸了,梁以安捂住後腰的位置,指節抵著酸脹的穴位緩緩按壓,腳尖因為不舒適而細細地在泥地上摩擦著。他知道身後的人也沒有動,直到他站了很久,身後才響起聲音。

“那塊地要被你踩禿了。”

關你屁事,梁以安想,但這不對,不太禮貌有失修養。於是他緩緩轉過身,盯著陸觀南那張臉,大概是在樹後面躲了很久,所以發頂還綴著幾片青綠的葉子。人似乎精神了些,但眼下的青黑還沒消,下巴胡茬冒了點青,眼神卻亮得很,直勾勾盯著自己,一錯不錯。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