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聲音的源頭都有了眉目,梁以安眼看著那些葉子從陸觀南的發頂落下,擦過他的肩膀,去不知名的方向。
“不就醫、不休息,你覺得自己活夠了?”
陸觀南被堵得說不出話,半天才甕聲甕氣飄出來一句:“燒退了。”
他的體質本來就不弱,梁以安給的退燒藥效果也很好,今早起來的時候已經不燒了,否則他是沒力氣跟蹤梁以安的。他學聰明了,一早就把車開到村外去停著,重新步行回來的,所以梁以安有意無意找了好幾條村道角落,都沒尋到他的車。
他跟了梁以安一天,儘可能尋找所有周密的掩體來遮擋自己,但他太想離梁以安近一些,再近一些,所以總有馬腳。
梁以安往後退了半步,露出冷漠的神色:“不要對我做跟蹤這一套,我不喜歡。”
“還有,燒退了能開車了,你應該......”
“走”字還在梁以安喉嚨裡卡著,陸觀南忽然大喊:“是夕陽!”
他整個人都亢奮起來,雙眼明亮,像是看到了什麼世間少有的震撼場景。梁以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輪紅日正緩緩從天幕上落下,冬日的太陽不如夏天那麼熾熱,卻帶著足以驅散寒意的溫暖,把天際燒成一片濃郁的橘紅。淺綠的麥地像是鋪上褪色的金箔,顫動著抖出殘破的碎光。
在梁以安還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陸觀南一把拉過樑以安的手,緊緊握住,帶著梁以安奔跑起來。
記憶中的夏風變得刺骨,被吹起的衣襬變得厚重,但奔跑的身影越過時間的長河,與青春重合。
他們就這樣跑著,梁以安連掙扎都忘記了,又或許是他沒辦法在極速的奔跑中甩開陸觀南,所以只能感受著陸觀南手心的溫度,和他一起被裹進冬日的涼風裡。
衣服很厚重,他們比少年時跑得慢一些,跑了很久很久,卻始終到不了這片田野的邊界。
光線一點點收攏,橘紅深沉地變成葡萄紫,再從葡萄紫變成青黛。金箔徹底褪去色彩,成了一片綴著光色的幽藍。
在這一天的餘溫消散前,他們沒能跑到那個視野最好的田埂上,十年前奔跑著追逐太陽的少年們,被時間拉拽住,沒能再次趕上。
陸觀南停下來,他和梁以安都有些氣喘,他們並肩站在一起,親眼看見那輪散發著溫暖的太陽消失在地平線。
“差一點就趕上了。”陸觀南有些遺憾,他應該拉著梁以安再跑快一點,再快一點就好。
陸觀南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鑽進了梁以安的指縫,幾乎是和他十指相扣,梁以安抽出自己的手,他眺望著已經逐漸被暮色吞噬的村落那一邊,平靜地說:“但差一點,始終就是差一點。”
風掠過空曠的稻田,帶起細碎的沙礫砸在他們身上,發出沙沙的輕響。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口中冒出白霧在冷空氣中飄散。梁以安轉過頭看向陸觀南,對方的眼睛在幽藍的暮色裡破碎得像剛從河底撈出來的殘星。
他們之間差的豈止是一點。
這是梁以安不辭而別的第十年,雖然人已經回到自己身邊,陸觀南卻覺得比杳無音信的那九年還要遙遠。疏離的態度,冷漠的眼神都足以化作利刃將陸觀南刺穿。他的嘴唇微微發抖,聲音都快不是自己的。
“以安,別這麼對我。”
別說離開,別隻留一個背影,別讓我出局,別不要我。陸觀南有太多想說卻說不出的話,只能卡在自己的喉嚨裡。
暮色暗沉,梁以安眼前屬於陸觀南的眉眼逐漸模糊,他只能憑著本能地發出機械的聲音:“陸觀南,糾纏不休不是你的風格。”
“不......”陸觀南幾乎要哭出來,“你要我怎麼放手?”
他的腦中開始翻滾著疼痛,來找梁以安之前他告訴自己不可以說任何梁以安不喜歡的話,做任何梁以安不喜歡的事,可真的聽見這些並不中聽的話,陸觀南發現自己卑劣的因子又在作祟,他想把梁以安捆起來,逼迫他說不出任何推開自己的話。
“你只是還不習慣,也可能是發燒讓你不清醒,回去睡一覺,好好跟魏時安他們出去喝喝酒,把以前那些好的壞的回憶丟掉,就都好了。”
![[綜漫] 非常規性降魔大聖【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4K/BPaTD/BPaTDs.jpg)
![[HP同人] 霍格沃茨插班生【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4K/BPaWd/BPaWd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