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叫嚴叔,而非像謝邱宇一樣叫嚴機長,主要還是因為對方也是部隊退役過來的,還是林健章以前的徒弟,算林彥朝的長輩。
有這層關係存在,加上嚴機長性子直,脾氣火爆,公司的確有心讓林彥朝出面去勸勸。
“這幫老狐狸算盤打得夠精的,敢情是拿你和林叔賣人情呢。”謝邱宇不用他說也懂,輕嗤一聲接著又道,“不過話說回來,公司最近不是在查賬嗎?我聽說他兒子可不太乾淨。”
民航系統裡的貪腐問題最近鬧得正凶。嚴機長的兒子是公司運控副總,手裡經手的專案沒一個不是油水豐厚的——機場設施招標、新飛機購置、公務機截留審批,每個環節都能讓人賺的盆滿缽滿。
在這種位置上坐那麼多年,要說一點好處沒撈著,謝邱宇可不信。
機組車已經開過來了,車燈在晨霧裡打出兩道光柱。
乘務員經過他倆陸續上車,林彥朝拉上飛行箱的拉桿,提醒他少說兩句,別給自己找麻煩。謝邱宇聳聳肩,跟著鑽進車裡,“放心吧,我跟別人也說不著。”
南城今天的天氣好得沒話說,雲層清透,朝霞漫天,離地抬輪那一刻,太陽剛出來,整個駕駛艙都被金色的陽光灌滿,連儀表盤上的數字都鍍上一層暖色。
鄒浩今天也在,依舊是坐在後排觀察員的位置上,不過已經不像第一次見面那麼靦腆。巡航階段還主動起身問林彥朝和謝邱宇要不要喝點什麼。
謝邱宇說要咖啡,沒有咖啡他腦子就是團漿糊。
飛行員必須分餐,他說要咖啡,林彥朝就只能喝茶。鄒浩應聲跑去後艙,回來時端著兩杯飲品,一杯黑咖和一杯茉莉花茶,小心地遞到兩人手邊。
他遞茶時手微微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多說一句,最後還是沒忍住提醒:“林隊,茶是茉莉花的,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
林彥朝接過說:“可以,謝謝。”
鄒浩這才呼口氣,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第一程還算順利,落地東海後就沒那麼幸運了。
過站休息兩小時後進場,謝邱宇按慣例啟動APU,駕駛艙裡的溫度卻始終降不下來。明明空調已經開到最大,出風口卻像在敷衍了事,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不對吧,”謝邱宇熱得滿頭大汗,有些煩躁,“這都半小時了,怎麼還在35度以上?”
林彥朝拿起檢查單,目光依次掃過幾塊儀表,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點了幾下,調出系統狀態頁面說:“估計是全溫探頭有故障,先通知機務吧。”
謝邱宇忍下罵人的衝動,拿起無線電接通機務頻率。
那頭機務的聲音裹在噪音裡帶點喘,像是剛從別的機位跑過來:“林隊,您估計得沒錯,是探頭的問題,可能是之前臺風帶進去的粉塵堵住了。”
後排的鄒浩聽完,心裡當即捏把汗,全溫探頭出現問題,起飛後極有可能出現空速不可靠,按機務的說法,他們居然就這麼從南城飛到了東海還沒出現任何異常,著實已經是萬幸。
思及此,鄒浩偷偷瞄眼林彥朝,卻見林彥朝表情如常,只是平靜地問了句,“能解決嗎?”
“能,我拆下來清理一下就行,不過……”機務沒說完,大概在估算時間,“你們估計有得等了。”
“要多久?”
“半小時至少吧。”
林彥朝看眼腕錶,說行,然後切掉了通話。謝邱宇靠在座椅上,邊用手扇風邊吐槽:“這下好了,又熱又延誤,後艙肯定得鬧起來。”
駕駛艙裡的溫度還在慢慢往上升,陽光透過風擋玻璃直射進來,把金屬面板曬得燙手。林彥朝後頸已經沁出一層薄汗,汗珠貼著皮膚逐漸洇溼襯衫領口。
“去後面看看,有什麼情況及時通知。”他轉頭對鄒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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