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頭三尺有神明
從小，媽媽就一遍遍告訴我：“天公疼憨人。”
人可以笨，但不能壞。
這句話像一枚烙印，十西歲那年，己被我深深刻進骨子裡的。
我住在南區，長在南區。小學畢業時，我的成績不上不下，沒能擠進人人嚮往的一中大門，只能按照戶籍所在，被划進了南區中學。
那是一所只有初中部的學校，用大人的話說——都是被好學校挑完後，剩下來的孩子。
開學第一天，我換上熨得平整的藍色校服，揹著洗得發白的書包，踏進了南區中學的大門。
校園比我想象中要舊一些，牆皮斑駁，操場上的籃球架生了鏽。
報到處的長龍里，我遇見了未來的班主任——一個戴著金邊眼鏡、表情嚴肅的中年女人。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我的全身，最後停在我的脖頸處。
“你的紅領巾呢？”
我一愣，腦子嗡的一聲。
紅領巾？初一還要戴紅領巾嗎？我以為那只是小學生的標誌，上了初中就該告別那片鮮紅了。
“沒……沒戴。”我老實回答。
“去辦公室門口站著。”她的聲音沒有波瀾，卻不容置疑。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轉身離開教室。
走廊空蕩蕩的，初秋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射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我沿著樓梯一層層往上走，不知道辦公室在哪，只能憑感覺尋找。
第一圈沒找到，又上到五樓，終於在拐角處看到了一群學生——他們稀稀拉拉地靠在牆上，像一排被罰站的麻雀。
辦公室的門和其他教室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區別是門框上方釘著一塊小小的銀色牌匾，上面刻著“教師辦公室”五個字。
字很小，我個子又不高，不抬頭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走近些，才發現這些學生個個都人高馬大。
十西歲的年紀，有些人己經躥到了一米七、一米八，肩膀寬闊，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他們大部分都懶洋洋地倚著牆，有的染了黃髮，有的戴著亮閃閃的耳釘，長髮、捲髮、怪發應有盡有。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煙味和廉價髮膠的刺鼻香氣。
在這群“不良少年”中間，我忽然看見了一個和我差不多身量的男孩。
他瘦瘦小小的，個子矮矮的，也留著規規矩矩的板寸頭。
藍色的校服T恤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空蕩蕩的——他也沒戴紅領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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