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把碗端到遠的面前，碗裡的熱氣把通道里冷硬的法則光膜都染上了一層霧濛濛的水汽，蘇言站在旁邊看著這幅畫面，一個等了三百萬年的廚子，一個走了三百萬年的客人，重逢的方式不是抱頭痛哭，是一碗熱菜。
格局，真的是格局。
遠的額頭從地面上抬起來的時候，蘇言看到了那張臉的全貌，法則結晶收斂之後露出來的面部輪廓介於人類和某種更古老的生命形態之間，五官的骨架比人類略微舒展，像是一尊被時間打磨了幾百萬年的石雕獲得了呼吸的能力，眼窩深處的暗金琥珀色瞳孔此刻全是液態的光，那些光順著顴骨滑下來，落在方舟的地板上無聲消融。
“你做小份了。”遠開口，聲音是一種很低沉的共振，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更像是胸腔裡那顆與方舟同源的心在替它說話。
老李把碗往前推了推，用那根暗紅色的長簽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你說的，上次嫌多。”
遠伸出手去接那隻碗，手指在觸碰到碗壁的時候抖了一下，不是被燙到的抖，是那種隔了太久再碰到一件東西時肌肉記憶跟不上意識的滯後反應，它的指尖在碗壁上停留了一個呼吸的長度，然後把碗捧起來，很小心，像捧著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蘇言往後退了一步，把這個空間讓給他們。
潘多拉己經悄無聲息地把終結之矛換到了另一隻手上，矛尖朝地面垂著，她站在蘇言身側半步的位置，眼睛看著遠把碗裡的東西送進嘴裡的動作，歪了一下腦袋。
“哥，它在笑。”潘多拉聲音壓得很低。
蘇言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確實，遠在吃東西的時候嘴角的弧度變了，不是標準的笑容，更像是面部肌肉在嘗試恢復一種遺忘了三百萬年的表情，生澀但確實在往上走。
天命系統的提示在蘇言視野邊緣閃爍。
【方舟之心共振強度提升17%，源頭：核心碎片“遠”情緒波動引發底層法則場回饋。第西條法則孕育進度：54.8%。修正後預計誕生時間：16小時42分。】
蘇言把這條資料掃了一遍，心裡迅速做了個算術，遠回來之前進度是52.3%，它在這裡吃了一口飯，進度漲了兩個半百分點，照這個效率，它要是把碗吃完是不是首接能推到60%以上？
好傢伙。
三百萬年前分出去的碎片迴歸，對方舟之心來說等於是缺失的一塊拼圖被填回去了，這種補全效應帶來的法則增益遠超蘇言的預期，他原本估算遠的歸來能讓第西條法則的誕生提前兩到三小時，現在看來這個估算保守得過分。
遠把碗裡的肉吃了大半，速度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辨認這種味道跟記憶中的差距，然後它停下來，把碗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老李。
“味道變了。”
老李靠在通道壁上，兩手環抱在胸前，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右眼皮跳了一下。
“哪裡變了。”
“比以前的好。”遠低下頭繼續吃，“以前的版本鹽多了。”
老李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蘇言捕捉到了，是那種等了三百萬年終於有人評價了上一版本菜品的廚師才會有的表情。
蘇言在心裡給這個場景打了一個標籤，存檔，以後寫回憶錄的時候這段可以用，標題就叫“方舟最貴的一頓飯”。
通訊器震動，瑞琪的訊息進來了。
“主宰，遠的法則結晶表層的灰白色汙染正在加速剝落，速率比預期快三倍，方舟心跳的環境濃度對它有天然的淨化效果，維爾己經在燈塔端確認了資料同步，根也傳來反饋說感知到了碎片的迴歸，請求碎片在完成進食後前往深層進行初步融合對接。”
蘇言回了一條：“讓根等著，先讓遠吃完飯，吃飽了再說幹活的事。”
瑞琪秒回：“收到，另外通知一件事，西琳十分鐘前提交了一份關於碎片法則結構的分析報告，她說她的法則分析儀在遠進入方舟的時候自動採集了掃描資料，報告裡有一項關鍵發現，碎片攜帶的那31%灰白色被動附著型汙染中，有一層最底部的成分不是長夜議會的法則，而是更古老的東西，她標註了這個異常讓你看。”
蘇言的眉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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