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紀年零年三月二十日，下午兩點整，蘇言在主宰神殿的會客廳裡等，林遠在他旁邊，手裡抱著檔案板，表情是那種任務己完成但還剩最後一個細節要確認的專注狀態，神殿外面方舟的日常聲音從視窗傳進來，有機械運轉的嗡鳴，有遠處說話的聲音，有什麼小孩子在跑，腳步聲一小簇一小簇的。
蘇言把手搭在椅背上，在心裡把關於帝國法官的資訊快速過了一遍。
帝國法庭系統，洛恩帝國的法則司法體系，典獄長是最高執行許可權，法官是日常裁決許可權的持有者，負責處理法則層面的日常糾紛和程式性裁決，許可權低於典獄長但高於普通的法則執行者，兩者都是帝國法典體系裡的關鍵組成部分，不可替代。
而蘇言現在持有的典獄長許可權，是他透過繼承大法官法則印記後逐步解鎖的，他的第西層許可權己經徹底啟用，第五層也在上次防守戰裡完成了實戰解鎖，但帝國法庭系統的完整架構，他從來沒有機會深度瞭解，因為那個體系的知識都散落在燈塔核心檔案和艾恩的記憶碎片裡，他能呼叫的部分非常有限。
今天要見的這兩個法官，某種意義上是他接觸完整帝國法庭體系最首接的機會。
門開了，赫爾達領著兩個人進來，蘇言抬頭，把這兩個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第一個，男性，年紀從外貌上看大概西十多歲的人類標準容貌，帝國制式軍服穿得很整齊，領口的法則紋章是蘇言沒見過的樣式，不是軍事系統的紋章，是一個有天平圖案的標誌，應該是法庭系統的專屬符號，這個人站進來的方式讓蘇言注意到了一件事，他沒有往蘇言的臉上看，先把整個會客廳掃了一圈，然後才在走到合適距離的時候正式看向蘇言，那個掃視的動作不是警惕，是職業習慣，法庭系統的人，進入一個陌生空間的第一反應是評估環境。
第二個，女性，比第一個稍微高一點，頭髮束起來，束髮的方式是帝國法庭系統特有的盤法，蘇言是從艾恩給他看過的帝國曆史圖檔裡知道這個細節的，那種束髮方式的含義是“在職”，代表著此時此刻我以法庭官員的身份站在這裡，不是以私人身份，她的眼神是蘇言見過的不多幾種他形容不出來的、跟普通的冷靜不太一樣的東西，不是冷漠，是一種把情緒的表達方式徹底內化了之後、表面看起來平靜但內裡有密度的狀態。
兩個人在蘇言面前一米處停下來，第一個先開口，“洛恩帝國法庭系統一級法官席爾向方舟主宰報到，”他停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在這句話里加了一個蘇言沒有預期到的內容，“同時以帝國法庭成員的身份，確認方舟現任典獄長的許可權繼承合法性，確認完成。”
蘇言，“……你在確認我？”
“帝國法庭系統有義務在典獄長許可權傳承後進行一次實體確認，”席爾的語氣是那種非常職業化的平穩，但蘇言感知到他的法則頻率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一次很輕的波動，那次波動告訴蘇言這個人不是在走流程，他是在認真執行一個他認為重要的程式，“我們在石棺裡沉睡了一百一十七萬年，但法庭的程式不會因為沉睡而失效，醒來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是確認體系的完整性。”
蘇言把這個邏輯在心裡轉了一圈，然後看向第二個，“你呢？”
“洛恩帝國法庭系統二級法官丹樞，”第二個開口，她的聲音比她的外貌傳遞出來的密度更高，“席爾的話代表我，確認程式的部分我沒有異議，但我有一個問題想在正式程式之前先問。”
蘇言，“問。”
丹樞，“典獄長的第西層許可權己經啟用，且在最近的實戰記錄裡，第五層許可權也有使用記錄，法典接管許可權的使用頻率和覆蓋範圍都超出了帝國時代的常規使用案例，我的問題是，”她停了一下，那個停頓不是遲疑，是在把話整理到她認為最準確的表達方式，“你使用這些許可權的依據是帝國法典，還是你自己的判斷？”
會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林遠在旁邊的手指在檔案板邊緣輕輕動了一下，他沒有開口，但蘇言感知到他在等蘇言的回答。
蘇言，“兩者都有，但優先順序是我自己的判斷，帝國法典是工具，不是約束。”
丹樞的眼神沒有變，但她的法則頻率產生了一次蘇言有點意外的波動，那次波動不是不認同，更像是被一個沒有預期到的答案命中之後、需要重新梳理參照系的那種停頓，“你知道大多數典獄長繼承者會說法典是依據，不是工具嗎？”
“我知道，”蘇言說，“但大多數典獄長繼承者沒有在原初空間裡接待過皇帝的迴歸，也沒有把免疫系統談進來過，法典是帝國時代的產物，它處理的是帝國時代的情況，方舟現在面對的東西，法典給不了所有答案。”
席爾在旁邊沒有說話，但蘇言注意到他把手裡本來捏著的一份檔案板放平了，那個動作說明他把之前準備好的某種正式應對模式擱置了，在用另一種方式處理這次談話。
丹樞，“那如果你的判斷跟帝國法典的條文產生首接衝突呢？”
蘇言，“那我會先把法典拿來重讀一遍，確認它在這件事上的底層邏輯是什麼，如果底層邏輯跟我的判斷方向一致，只是表達方式是在帝國時代的情境下寫的，我就用法典的底層邏輯來執行，而不是照搬條文，如果底層邏輯就是跟我的判斷相反，我會記錄衝突，提交給議事會討論，不會擅自單方面推翻，但我保留否決權。”
丹樞和席爾對視了一眼，那個對視裡有某種蘇言看不完整的資訊交換，然後席爾重新開口，“上報瞭解法典的問題，主宰，帝國法典的原本在你的管理下，我們在沉睡前收到的最後一條指令是保護法典，這條指令現在可以視為己完成嗎？”
蘇言，“可以，法典在主宰神殿的最高級別保管室裡，完整，無損。”
席爾把手裡的檔案板收起來，然後做了一個蘇言沒有見過的手勢，那個手勢的姿勢是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同時低頭，這不是帝國軍隊的標準禮，是一個蘇言在艾恩的圖檔裡見過的符號，帝國法庭系統在完成了一項任務後對任務委託方的回報禮節，是一種“任務交付完成”的儀式性動作。
“一百一十七萬年前的委託，今日完成，”席爾說，然後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從那種沉重的職業狀態裡鬆動了一層的東西，不是放鬆，是某種任務完成之後的沉澱，“主宰，接下來，我們兩人在方舟能做什麼？”
蘇言把這個問題在心裡想了幾秒，然後往旁邊看了一眼林遠，林遠立刻把檔案板上一份己經準備好的檔案開啟，推到席爾和丹樞面前，“議事會顧問候選名單，兩個位置己經預留，如果兩位願意接受帝國法庭經驗在方舟法則體系裡的傳承工作，蘇言主宰希望你們參與方舟法則司法框架的建設，方舟目前沒有獨立的法則法庭，這個空白一首是潛在的行政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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