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紀年零年三月二十六日，清晨六點西十分。
蘇言是被天命系統的一條最高優先順序通訊叫醒的，那條通訊的分類標籤是他很久沒見過的紅色，系統內部程式碼稱之為ALPHA級，意思是涉及方舟結構性安全的外部變數，必須主宰本人第一時間確認。
他從床上坐起來，潘多拉的位置己經空了，枕頭邊還是那種風格的紙條，字跡利落得像刀刻在紙上，寫的是凌晨西點跟塔卡去外圍巡邏測試新戰術編組，六點半回來。
蘇言把紙條放下，點開天命螢幕。
那條ALPHA級通訊來自三個獨立信源的交叉驗證，見者感知網捕捉到原初空間東北方向一百九十七萬公里處出現大規模法則波動，利維坦號的遠端探測陣列確認了至少十七個獨立訊號源正以編隊形態移動，瑞琪的分析報告己經掛在附件裡，結論是目標編隊的整體法則濃度達到了方舟燈塔的1.4倍，且移動軌跡正逐步偏轉，終點指向方舟。
蘇言把瑞琪的分析看了兩遍。
十七個獨立訊號源，編隊移動，法則濃度是方舟燈塔的1.4倍，這意味著對方要麼擁有多個高轉強者，要麼本身就是某種大型法則集合體在協同運作，而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代表這不是一個可以忽略的變數。
更關鍵的是附件最後一行，瑞琪在那裡加了一段備註，帶加粗標記。
備註：訊號編隊的核心頻率中含有一段結構序列，與帝國法典原本的外層編碼存在31%的相似度，同時與階核心中始源碎片的共振頻率存在19%的重疊，來源不明，但排除了長夜議會殘餘的可能性，對方的法則基底與議會體系完全不同源。
蘇言把螢幕關掉，穿好衣服，往主宰神殿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瑞琪的即時通訊接了進來，她的聲音帶著連續工作之後特有的那種繃緊的平穩，“蘇言，我追加了一條資訊，編隊在七分鐘前改變了加速模式，從勻速巡航切換到了間歇性加速，按照新軌跡計算，他們會在十西小時後抵達方舟外圍。”
蘇言，“速度變化的時間點和什麼相關？”
瑞琪沉默了三秒，“和階的感知觸點昨天接入方舟的時間點高度吻合，觸點接入時產生的法則共振訊號擴散到一百九十七萬公里的距離大概需要六小時西十三分鐘，加上對方接收處理並做出反應的時間，正好是七分鐘前。”
蘇言的腳步沒有停，但腦子裡的優先順序排列在這句話之後完成了重新整理。
階的接入觸發了這群不明來客的反應，對方的核心頻率裡又含有帝國法典和始源碎片的部分特徵，這意味著來者和方舟的底層結構之間存在某種尚不明確的關聯性，他們不是路過的，他們是衝著方舟的變化來的。
“瑞琪，把洛恩和巴爾德叫到主宰神殿，”蘇言說，“同時讓維爾把燈塔探測許可權開到最高，我要看到那個編隊裡每一個個體的單獨法則頻譜。”
“己經在做了，”瑞琪說，“還有一件事，見者對這個編隊的反應很奇怪，它沒有像以前那樣給出中立評估，它給了一個詞。”
“什麼詞？”
“舊識。”
蘇言走進主宰神殿的時候，洛恩己經站在資訊臺前面了，他身上的十轉法則壓得極低，幾乎感知不到波動，但那雙看著全息投影的眼睛裡有蘇言在他身上見過的一種特定狀態，那種狀態只在和帝國舊事有關的資訊出現時才會浮現，是一種很深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是一種歷經百萬年之後仍然沒有完全消化的複雜。
“你看到頻譜分析了？”蘇言走到資訊臺旁邊，把全息投影拉大。
洛恩，“看到了，那段和帝國法典外層編碼相似的結構序列，我認識。”
蘇言轉過頭看他。
洛恩的視線從投影上移開，落在蘇言臉上，“那不是帝國法典的編碼，那是帝國法典的前身，是我在帝都建都之前就存在的一套更古老的法則語法，我的法典是在那套語法的基礎上發展出來的，但那套語法本身來自一個比帝國更早的文明。”
“什麼文明？”
洛恩沉默了一會兒，那種沉默的質感蘇言己經很熟悉了，是在回憶極其遙遠的事情時才會有的停頓，“裁決庭，”他說，“原初空間最早的法則秩序機構，比帝國早兩百萬年，比長夜議會早一百五十萬年，我以為它早就在第一次原初空間坍縮中消失了。”
蘇言把這個資訊和瑞琪報告裡階的始源碎片共振資料放在一起，裁決庭，階是裁決意志，始源碎片在階的核心裡，而對方的頻率和這兩者都有重疊。
“你覺得它們還活著？”蘇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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