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燒烤店在晚上七點的時候迎來了有史以來編制最整齊的一桌客人。
二十三個帝國探索隊的隊員，換了方舟配發的日常服裝之後，依然保持著那種極其規矩的行走隊形，走進燒烤店大門的時候，納爾在最前面，其餘二十二個人自動分成兩列跟在後面，步幅一致，間距一致，連呼吸節奏都差不多。
老李從後廚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收回去了。
赫爾達在門口等著他們，她今天的角色是對接人兼翻譯——不是語言翻譯，是文化翻譯，帝國舊制裡沒有“燒烤店”這個概念，帝國軍人的進食場所叫“供給站”，氛圍和老李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地方差距大概有三百萬年。
納爾進門之後站住了。
他在看環境。
老李的店面積不大，在被長夜議會那次事件損壞之後重新修過，現在的佈置比以前更緊湊一些，吧檯、烤爐、幾張桌子，牆上掛著那本著名的賬本，角落裡有一盞油燈——那盞為見者引路的燈現在還亮著。空氣裡有炭火的味道，有肉的香氣，有某種蘇言從第一次來這裡就能聞到的、屬於老李爐火法則的獨特底色。
納爾的鼻子動了一下。
他身後有人輕聲說了一句什麼，蘇言的感知告訴他那個人說的是“好香”，用的是帝國舊語。
赫爾達，“坐吧，那邊兩張大桌拼在一起了，夠你們坐。”
二十三個人坐下來的過程非常有趣——他們不是隨便坐的，是按照探索隊的編制坐的，納爾坐主位，兩側按照一分隊、二分隊、三分隊的順序排列，這種排列方式一百一十萬年前在他們的訓練裡就是固定的。
蘇言和潘多拉坐在旁邊另一張桌子上，洛恩也在，坐在納爾那桌的邊上，那個位置既是在他們中間，又不佔他們的編制位，是一個帝國統帥在下屬吃飯時候該坐的位置。
老李端了第一盤東西出來。
不是烤肉，是一碗湯。
熱的，冒著氣，湯色是那種清亮的琥珀色，蘇言聞到了裡面法則濃度，不高，是老李刻意降低的，適合剛甦醒的人，不會對他們還在恢復中的法則核心造成任何刺激。
湯碗放在納爾面前。
老李看著他，“先喝口熱的。”
納爾抬頭看了老李一眼，他的法則感知在評估老李——然後蘇言感知到納爾的頻率裡出現了一個非常微妙的波動，是那種探索隊員在面對“無法評估”的存在時會有的反應。
老李的法則底色對於任何有感知能力的人來說都是一個謎。三百萬年的守衛，六轉半的日常狀態，但底層的東西深得看不到底，納爾顯然感知到了那層深度，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謝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蘇言看著他喝那口湯的表情變化——先是進嘴的溫度帶來的那種“熱”的體感，然後是湯本身的味道在味蕾上展開，再然後是法則成分被身體接收之後產生的那種從內到外的溫暖擴散。
納爾放下碗的時候，他的呼吸明顯鬆了一個節拍。
一百一十萬年，第一次吃到熱的東西。
老李沒有等他說什麼反饋，轉身又端了剩下的碗出來，白小萌之前跟他說了，二十三個人的身體狀態都可以正常進食，不需要特殊處理，老李就按照他的標準來——每個人一碗湯打底，然後是正餐。
二十三碗湯端出來，整張桌子安靜了。
探索隊的人在喝湯，沒有人說話，那種安靜不是尷尬，是那種人在吃到東西的時候會有的、不需要語言的安靜。
潘多拉在旁邊桌上自己也點了一碗，蘇言同樣，老李對他們兩個的配方和探索隊的不一樣，法則濃度高一些，是日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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