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訊號源抵達還有三天的那個晚上，潘多拉從訓練場回來得比平時晚。
蘇言己經處理完了當天所有的事務，坐在住處的窗邊，資料板擱在旁邊，他在用感知掃方舟的狀態——不是為了找問題，純粹是一種習慣，像人睡前檢查門鎖一樣。
潘多拉進門的時候身上還帶著訓練場法則環境的殘餘波動，她的終結法則在高強度輸出之後會有一個緩慢回落的過程，那個回落在蘇言的感知裡像一朵花瓣在收攏。
她在門口換了鞋，走到窗邊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沒有說話。
兩個人安靜了大約三分鐘。
方舟的心跳在腳下傳上來，夜間模式，節律比白天慢一些，十一萬三千多人大部分己經入睡，只有值班的、巡邏的、以及像他們這樣還醒著的人貢獻著清醒的脈動。
”蘇言，“潘多拉開口了。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方舟一首這樣走下去，會變成什麼。“
蘇言看了她一眼，潘多拉不經常問這種宏觀的問題，她的思維模式更偏向於具體和當下——這個敵人怎麼打、這個威脅怎麼解決、這一擊的精度夠不夠。
”怎麼突然問這個。“
潘多拉沒有立刻回答，她把視線投向窗外——方舟的內部照明在夜間模式下是暖色的低亮度，通道里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很輕。
”我今天在訓練場練精度的時候，“她說，”有一刻我把終結法則壓縮到了極限——比之前打巴爾德那一下還精確——然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麼。“
”我練這麼精確是為了什麼。“
蘇言沒有接話。
”三個月前，我練精度是為了下一場戰鬥，“潘多拉說，”下一個敵人，下一次必須一擊致命的場景。但今天我在那個精度極限上的時候，我想不出來——下一個需要我這樣打的物件是誰。“
蘇言理解她在說什麼了。
方舟安全了。外部致命威脅清零。長夜議會瓦解，免疫系統變成了友方，第二席成了淵，種子在排查和清除中——方舟在可預見的未來不再面臨生死級別的戰鬥。
潘多拉是一個戰鬥型的存在。她的終結法則天然是為了”結束什麼“而存在的。當不需要再結束什麼的時候，她會怎麼樣？
”你在想你以後做什麼，“蘇言說。
潘多拉轉過來看他，”不是焦慮，“她說，那個語氣裡確實沒有焦慮的成分，”是——好奇。我從來沒有在一個不需要隨時準備戰鬥的環境里長時間待過。“
蘇言想了一下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你今天那個極限精度，“他說，”如果不是用來打人的話，能用來做什麼。“
潘多拉想了幾秒，”切割，“她說，”法則層面的精密切割。終結法則的本質是“使某物終止”，如果把“某物”從敵人換成——法則結構中不需要的部分——那就是手術刀。“
蘇言，”白小萌的淨化工作需要這種精度嗎。“
